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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沒翻到合適的人選,手心驀然傳來一陣震動。
她差點摔了手機,險險拿穩后,看見一條來自徐康榮的短信,消息欄顯示開頭一句:“翹翹,爸爸對不起你……”
她的心剎那沉到谷底,指尖虛懸在屏幕上方遲遲沒有摁下去。
所有不好的猜想在一瞬間翻江倒海般涌入腦海。
郁金握住她的肩:“快看看,至少說明你爸爸沒出事不是嗎?”
徐翹怔怔地點點頭,點開短信詳情頁。
“翹翹,爸爸對不起你,爸爸以為一切總會好轉,所以一直瞞著你,其實金祿在今年年中就遭遇了巨大的資金危機,爸爸努力了半年,還是沒把公司救回來,反而欠了銀行一大筆貸款。公司將在不久后進入破產清算,我們家所有的動產、不動產,包括你的奢侈品都會被銀行強制拍賣,對不起,翹翹,爸爸什么都沒能為你留下,爸爸只能承諾,這些債務不會落到你肩上……”
徐翹混沌地看著密密麻麻的屏幕,這些字分開來怎么寫怎么念,她全都知道,可它們組合在一起是什么意思,意味著什么,卻令此刻的她格外費解,以至于每句話都要回頭過上兩遍才能讀懂。
“這是一封定時發送的短信,當你看到這些話時,冽冽已經跟著他媽媽遠走他國,爸爸也到了東南亞。爸爸在這里有些故交,會想辦法尋找商機東山再起,只是這里太過魚龍混雜,暫時不方便帶你一起。你聽爸爸的話,先回國找朋友收留一陣子,等爸爸安穩下來,一定盡快聯系你。最后,爸爸知道比起那些奢侈品,你更無法舍棄你媽媽的信,爸爸離開前把它們從保險柜取出來,托付給了程家二公子,你可以找他去取。好好照顧自己,別糟踐身體,要對得起你媽媽,等爸爸回來接你。”
店內安靜得落針可聞,徐翹面無表情地握著手機一言不發。
一片死寂里,有顧客推門而入,埃利奧擺手表示抱歉,今天不能營業了。
徐翹像是被這動靜驚醒了魂靈,終于明白過來究竟,呆滯地抬起頭,看著郁金說:“我們家什么都沒有了,我什么都沒有了……”
——
郁金覺得,作為一位遭逢家庭巨變的富家千金,徐翹的反應已經算得上鎮靜。
沒有大哭大鬧,也沒有瘋狂暴走,半天滴水未進之后,她像是突然記起父親讓她好好照顧自己的叮囑,說自己有低血糖,不能不吃東西,立馬就著牛奶塞了三片吐司。
郁金與徐翹雖然在珠寶設計方面十分投機,對她本人的了解卻只停留在表層,所以也分辨不清,她這到底是真的鎮定,還是裝的鎮定。
但不論如何,郁金站在旁觀者的角度,頭腦到底要比大受打擊的徐翹清醒。
所以傍晚時分,當徐翹提出要聽爸爸的話,買機票回國時,郁金阻止了她。
“我覺得你現在不能回國。”郁金說,“你今天一整天都沒聯系到你閨蜜,你回國后一定找得到她嗎?”
徐翹垂下眼:“她家里人確實不太喜歡我們家,可能是……”
“可能是她們家不愿意攪這個渾水,她因為家里人的阻止,被迫跟你斷絕了聯系。所以你現在回去,未必能找到她收留。你們家公司還沒正式進入破產程序,員工工資也沒得到清算賠償。如果你在北城沒有一個容身之所,很可能遇到麻煩。”
“你在那里已經沒有家人,從前的朋友還作不作數也是未知數,何必趕著回去讓自己陷入困境?你的簽證還沒到期,不如先在這里避避風頭。”
徐翹搖搖頭:“可我現在身無分文,負擔不了米蘭高昂的食宿費。”
郁金笑起來:“怎么會?你的才華就是你身上最值錢的東西。為什么你看上的珠寶和服飾總受潮流權威追捧,她們說這是錦鯉運?我不相信,翹,這分明是實力。我和埃利奧都不介意家里多雙碗筷,你能給我們帶來的價值,可能是食宿費的千倍、萬倍。”
“我現在這么說,或許有些趁火打劫的意思……”郁金站起來,向她伸出手,“但我真的很高興,你在困難的時候愿意相信我,在你爸爸來接你做回大小姐之前,你愿意為我打幾天工嗎?”
——
徐翹暫時接受了郁金的提議。
盡管她認為,郁金是為保護她的自尊,才提出讓她為她打工,但目前看來,回國這件事,確實風險比意義大,所以考慮幾個鐘頭后,她決定留下來靜觀其變。
說不定,說不定爸爸很快就會來接她。
只是國內還有件事需要交代。
當夜,徐翹搬著行李來到郁金和埃利奧在米蘭的家,凌晨臨睡前,握著手機反復翻看徐康榮的短信,實在對他把媽媽的信交給程浪這件事萬分不解。
徐康榮的手機一直處在關機狀態,她只能先聯系程浪試試。
把程浪的號碼從通訊錄黑名單放出來后,她撥通了他的電話,響滿三聲,電話被接通。
中國那邊現在應該是清晨……
這一瞬間,徐翹有種奇怪的鼻酸感。
今天一整天,她打了無數通電話,聽了反反復復遍冰冷的機械女聲,只有這一通在一個略顯打擾的時間打出去的電話意外得到了回應。
或許是因為這樣,她忍了一整天的眼淚忽然有些忍不住了,眼眶熱起來的時候,下意識掛斷了電話。
電話那頭,辦公室里的高瑞簡直急得要來一個少女跺腳!
“哎呀,您是不是接太慢了!”高瑞恨鐵不成鋼地看著程浪,“您這頭一聲就拿起了手機,非讓它響三聲做什么呢?”
程浪覷他一眼,看著手機屏幕沒說話。五分鐘過去,手機始終沒有再次響起,他回撥了電話。
同樣三聲過后,徐翹含混著濃重鼻音的聲音在那頭響起:“喂……”
程浪“嗯”了一聲。
高瑞:“……”嗯什么嗯,便秘嗎?能不能好好說話?這都火燒眉毛了還記著你倆在冷戰呢?
顯然程浪這個聽起來比白開水還淡的“嗯”同樣沖擊到了徐翹。她一下子息了聲。
程浪于是接了一句:“什么事?”
高瑞:“……”你冷漠,你牛逼,你是沒感情的提款機!
“我爸是不是給了你什么東西?”徐翹帶著一種不甘心悶悶地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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