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丫鬟聽著何氏的吩咐,低垂著頭出了屋,正巧與何氏的貼身大丫鬟玉枝碰上,兩人互相對視一眼,丫鬟便忍著方才的震驚與驚嚇小跑著出了院子。
“夫人?!庇裰M了屋給何氏躬身行禮,目不斜視,不曾將分毫目光落在榻上生死不知的昌平伯身上。
何氏見她回來,淡淡問道:“人可是找著了?”
玉枝上前給何氏捏了捏肩,低聲道:“回夫人的話,如今京城里凡是府上能搜查的地方,無一例外都被搜過了,仍不曾見白恪少爺與李氏的身影,除非白恪少爺攀上了哪家權貴人物,否則……依奴婢猜測著,怕是白恪少爺與李氏如今已不在京地?!?
“不在京地,白恪與李氏那個賤人又能在哪?”何氏卻冷笑著不信,“眼下秋闈在即,白恪好歹也是苦讀幾載的讀書人,我可不信他就這般甘心錯過今次,況且這母子兩身無長物,若是出了這京都,又要如何生活?”
玉枝沉默不答。
何氏揉著額角:“罷了,繼續派人搜,若是還搜不到,就叫人在秋闈那日的考場外守著,不信抓不到那母子二人。”
玉枝點點頭。
何氏見著玉枝沉默,推開她捏在自己肩上的手,忽然問道:“玉枝,你伺候我幾年了?”
玉枝道:“自打夫人嫁入伯府時,玉枝便伺候在您身邊了?!?
何氏復又道:“一眨眼都過了這么久……玉枝,你可曾怪過我不曾放你出去,許個好人家?”
玉枝慌忙跪在地上道:“玉枝不敢,能守在夫人身旁伺候,是玉枝這輩子的福分。”
何氏嘴角微微勾著笑,彎腰去扶玉枝的胳膊,似是笑著說道:“我總是知你心意的,你可是我最貼心的的丫鬟,旁的那些小丫頭總不如你伺候的好,我呀,可還要長長久久地將你留在身邊?!?
玉枝聞言,這才緩緩抬起頭,臉上也露出個感恩的笑:“夫人?!?
何氏安撫住玉枝,用帶刺繡的手帕壓了壓唇角,復又緩緩開口說:“方才那個丫鬟……”
玉枝疑惑抬眸,不確定道:“……夫人?”
何氏便說:“原本瞧著該是個機靈的,但到底是不如你沉穩,待過了今日,你便叫管事將她打發了罷?!?
玉枝與那丫鬟不相熟,卻多少了解那丫鬟是府上管事從牙婆那頭給一批買來的下人。
乍一聽何氏要打發了對方,玉枝不確定說:“她本不是伯府上的家奴,這若是打發出去……”她想的是若是將人逐出府去,萬一那丫頭不是一個嘴角嚴密的,將伯府上的事抖漏出去又得有的頭痛,倒不如將人打發到莊子上,再配個家奴將人看緊了來得好。
但這話挺進何氏耳中,何氏卻只淡淡道:“既不是府上家奴,便只讓她從哪兒來回哪兒去?!?
牙婆里買來的奴婢,若是再將人遣送回去,想也知道那丫鬟以后的日子要如何不好過,這得罪了主家又不會伺候人,牙婆也定不會再將人好好養著,唯有被送去煙花之地……
玉枝想著,心底不由打了個顫,可何氏既然放了話,她只念著那丫鬟可憐,卻半點不敢替對方多說一句話,應了聲是后,便繼續小心翼翼伺候在何氏身邊。
宮里頭的太醫提著藥箱踏進伯府時,白氏宗族的幾個叔伯輩的族老也登上了門。
何氏整了整衣衫,又叫玉枝給她將臉畫白了一些,這才推門出去,裝著一副悲戚的模樣叫那太醫快寫進去看診。
白氏族老之一,也就是昌平伯的堂叔在前廳里踱步來回,旁邊幾位跟他差不多年紀的白家旁支的長老也各自面含憂色,唉聲嘆氣。
何氏一露臉,一眾族老圍上來便要問明情況。
何氏用手帕微微掩著面,用哀哀戚戚的語氣說:“前幾日看診的太醫還說伯爺再養些時日說不定便能開口說話了,誰知今日瞧著竟像是不得好……”
昌平伯的堂叔蒼老的面容表情不變,只是沉聲道:“如今伯爺病危,身邊卻無子嗣看護,實乃悲切,老夫只看著伯爺后繼無人,才不得不出面問一句,伯府中那個庶出的孩兒是真不見了?”
此話一出,他身邊的族老無不附和道:“何氏,你且與我們幾個老東西實話交代了,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何氏便是等在這兒,聞言便落下幾滴眼淚,哭著道:“諸位族老有所不知,我那早早去了的嫡子原是精心養在府上,之所以得病去世全是因著李氏陷害于他!我查明各中真相后悲憤欲絕,質問李氏,原想要將她押送官府問審,誰知李氏那庶子卻趁著伯爺病重,府上正亂之時偷偷將那犯婦帶出了府!”提及李氏,何氏口吻中則帶了幾分咬牙切齒的恨意,過了許久才好似冷靜下來,對屋內幾位族老苦笑一聲,“……只是我是個沒本事的,那二人的下落我如今也并未找到?!?
“李氏大膽!竟敢謀害嫡子!”白氏堂叔震怒,手拍身邊案幾道,“那李氏母子打的好算盤,若非是你查明情況,這偌大白家祖業,豈不是要落到這般心機歹毒的母子二人手中?!”
旁的族老便插嘴道:“李氏母子心思歹毒,這伯府萬萬不可交予那庶子手中!”
“可伯爺膝下……卻是再無旁嗣了,唉?!?
“若是伯爺康健,我等也自然插不上什么話,可現下伯爺病重,口不能言且不良于行,老夫且只為了白氏的將來,斗膽出一對策,不如便從旁支過繼優秀的白氏子弟,庶出不提,便從那些喪母喪父的嫡子中尋找好苗子來,養在何氏身邊,雖不比伯爺親子,卻到底同是流著我白家的正經血脈……”
昌平伯堂叔父聞言,先是擰了擰眉,卻嘆息一聲道:“也只有如此,何氏,你看如何?”
“自然是聽諸位族老的意思?!?
眾人看不到的角度,何氏掐了手心,掩去眼底的怨恨,只留一個憂傷悲戚的姿態。
幾位族老見何氏配合,念及她喪子之痛,商議過后便決定要眾人尋出幾個附和身份的孩子出來,待過幾日帶到何氏面前,再由何氏做最終定奪。
何氏且應下,不久太醫提著醫藥箱出來,眾人圍上前,這才關心起昌平伯的病情。
太醫摸著胡須,對眾人道:“老臣已經為伯爺施以金針刺穴,稍帶片刻后伯爺便能蘇醒,只不過這一次昏迷著實過于危險,只怕是人再醒來后,就難以知事了……”
何氏憂心道:“太醫,我家伯爺,還能治好嗎?”
太醫憐憫地看一眼何氏,只靜靜搖了搖頭。
眾位族老見著情況,大致也明白了如今的昌平伯便是醒來也只同活死人一般,便一起唉聲嘆氣起來。
送走太醫與眾位族老,如此又過七日,白家旁支便送來了五個少年人,從長不過十二歲到年幼尚在襁褓中的,悉數都有。
何氏坐在主位上,看白氏族老一一給自己介紹著這五個孩子的身世,只草草看了幾眼,便指定了其中一個看著最沒有存在感,唯唯諾諾的八歲稚子。
“星移,叫人。”白氏族老見狀,皺著眉催促道。
白星移,也就是被選中的稚子,小心翼翼給何氏行了個禮,怯懦道:“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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