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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長管事微微抬眼看著白果轉過回廊,不想身邊衛西洲緩緩開了口,無奈地揉揉眉心,疲憊道:“表公子拿了什么吃食走的?”
年長管事表情微頓,輕咳一聲,到底不敢說假話:“……就一枚花卷。”
衛西洲鼻尖輕哼:“還有?”
“……半顆咸鴨蛋。”
衛西洲頓了頓,嘆息一聲:“還有呢?”
年長管事苦著臉說:“沒、沒了吧……表公子不會武,東西拿多了也沒地方藏啊。”
衛西洲搖了搖頭,半晌后才緩聲道:“那臭小子倒是得了果果的喜歡,反而是我這做舅舅的還沒能被這么上心地對待過。”
年長管事跟隨在衛西洲身邊多年,聞言之下不由低聲道:“兩位公子關系好,對將軍來說不更是值得高興的一件事嗎?老奴還記得,昔日將軍受老將軍責罰關禁閉,小姐她便是這般冒著被老將軍發現的風險,給將軍您送了足足一月的吃食,那是將軍您也不過是正是少年時,小姐她也……”話到這里管事話音一頓,復又緩聲說,“想來,當時當日的小姐與此時此刻表公子的心情合該是一樣的。”
衛西洲抬眸看他一眼,驀地輕笑一聲,低嘆道:“你不說,我竟忘了已經過了這么多年,現下……當真是物是人非。”
年長管事也滿眼回憶。
膳廳中主仆二人靜默半晌,末了衛西洲拿起筷箸,揮揮手道:“算了算了,你也別再跟我身邊緊張那倆孩子了,方才的話你也只當本將軍沒問過,本將軍可一點兒都不曉得表公子偷偷帶了吃食去給了那個犯錯的臭小子。”
年長管事彎了彎腰,眼帶笑意地恭聲說是。
這廂膳廳里的主仆二人早已看穿一切,那邊白果捂著吃食小步跑著去到了衛良陰的屋里,輕喘著氣推開門,見屋里只有正拿著筆愣怔不已的衛良陰一人,立馬合上門,小聲道:“表哥,我給你帶了吃的。”
衛良陰一驚,放下筆擔憂道:“你怎么……”
白果還是第一次做這么大膽的事情,臉上還帶著些驚疑不定與淺淺的興奮之色,他眨眨眼,將懷里熱乎乎的花卷塞進衛良陰手中,緊張道,“舅舅……沒發現,表哥快趁熱吃了罷。”
本來屋里一股墨汁味兒,衛良陰還不覺得餓,可偏偏花卷被白果送來嘴邊,細碎的蔥香味隱隱飄到鼻尖,肚子便適時地發出了一陣饑餓的咕嚕聲。
臉紅了紅,衛良陰接過花卷,咽了口唾沫:“……那我吃了?”
白果點點頭,又從袖囊里摸出半個咸鴨蛋來。
衛良陰愣了愣,半晌感動道:“……好表弟!”
白果輕抿唇角,露出兩個好看的梨渦。
衛良陰吃東西極快,三兩下便吃完了花卷跟鴨蛋,肚子雖不能說飽著,但到底是算不得餓了。說來,他本就對白天的事尚且心中有愧,這會兒又吃了白果冒著被他爹發現的危險來給他送東西吃食,一時間,慚愧與感動在心底同時翻涌,竟偷偷紅了眼。
好在這一幕他并未叫白果發現,只是轉過身,抽了兩下鼻子,又突然想起什么似地,眨掉眼睛里的霧氣,連聲對白果道:“對了!果果,你猜我今日與你走散后,在街上見了誰了?”
白果愣了下:“……表哥見了誰?”
衛良陰便拉了他坐下說:“我今日找不見你,便往回去找你,不想人群里太擠,我又不好用出武功,于是就被擠了出去……也就是在之后,我原想大聲喊你名字,卻不料旁邊布料店里走出來一人。”他說到這里,不好意思地摸摸鼻子,“也怪我太心急,看那人容貌與你有那么幾分相似,便把他當做是你,找了過去,卻沒想到……”
白果眨眨眼:“沒想到什么?”
“沒想到那人竟是你弟弟……似乎是叫白意嗎?”衛良陰不確定地擰眉,又緩聲道,“我走過去的時候就發現了那不是你,便準備離開,但誰知你弟弟突然驚叫一聲,再抬眼,他便被一個陌生男子給抓住,就要強拉著走。”
說完,衛良陰停頓住,仿佛在回憶當時的場景。
白果屏息片刻,到底忍不住小聲問:“白意……他是招惹了什么人嗎?”
衛良陰:“他……”
第45章
說到這,白意露出兩三分古怪表情,撐著胳膊思忖片刻,才又在白果好奇的目光中慢慢將白日里陰差陽錯的糟爛事說與他聽。
“雖說我回京不久,但好歹也知曉你那繼母所出的弟弟是先在你前頭成了婚的,我見白意那聲驚呼里多是驚慌疑惑,又看拉扯他的那人穿著著實不像富貴人家的子弟,更妄說會是他那新婚的夫君了,于是心里便起了些疑惑。”屋外有下人捧了壺熱茶進來,衛良陰倒了一杯喝下去潤潤口,無奈道,“嫁了人的雙兒當街跟陌生男人起拉扯沖突雖說不是什么好事,但我那時心里想的本全是要去找你,也想你那弟弟身邊該是跟著小廝丫頭出不了什么大事,就沒想去插上一腳……但是吧,誰讓我倒霉呢。”
“表哥怎么個倒霉法了?”白果一笑,好奇地睜大眼睛,凝神又問。
衛良陰也倒配合地摸摸他的頭,故作可憐的嘆息一聲說:“倒霉我衛家與前白侯府八字不合,分明你那弟弟白意與我本不算相識,可偏偏他卻一眼相中了我,倒將我當做了可以救他于水火的英豪,扯著嗓子就朝我嚎叫,說是歹人害他。”頓了頓,衛良陰表情頗有些憤憤,“他白意自己招惹上的事,我因著你,還有兩家的仇怨不去踩他一腳下水也就罷了,算是我再好心不過也懶得去幫他,但光我這么想沒用,倒是拉著白意的那人被他一嗓子吼得以為我跟他是一伙兒的,嘿,好家伙的還沒等我反應,周圍又暗生生地圍上來三個人。”
“啊!”白果聽到這心頭一緊,抓住衛良陰的衣袖,“那后來呢,表哥沒事吧?”
衛良陰搖搖頭,安撫了白果幾下,又繼續道:“估計是先前是有沖著你那弟弟來的預謀,露臉的拉扯的男人負責抓人,剩下那三人則是暗中盯梢。不過我在軍中時曾受過父親的訓練,那些人一露頭靠近便被我發現,倒不是說真的就能把我圍上了。”
白果點點頭,稍微放心了些。
衛良陰一笑:“說來你怕是不信,我接下來都以為那幾人就要光天化日下將你那弟弟擄走了,沒成想那露臉的男人倒只是陰沉著個臉,潑皮似地開始在街頭大罵起白意不要臉的勾引他,不知廉恥來。”
說來,不是當時在現場,衛良陰還真不知道事情會是那么個走向。
就像是一場被精心策劃好的鬧劇。
白意真正的夫君挽著懷有身孕的妾室從一家墨寶齋前被仆從簇擁著走出,那貌美妾室與白意容貌上有著三分相似,衛良陰不用多想便猜出這小婦該就是白家姨娘所出的庶女白雨薇,見了跟陌生男子牽扯不休的白意,先露了兩分不多不少又驚訝又不解的疑惑,再是小聲與身邊的郎君說幾句話,引著對方也向白意看去。
“早前哥哥不愛陪相公看那些筆墨紙硯,說要去隔壁瞧那琉璃珠寶,怎么……”白雨薇語氣稍帶不解,轉而問,“哥哥身邊這位是何人,妹妹瞧著眼生的很呢。”
在顧家后院被禁了許久的足,白雨薇終于盼著上回那場事的風波過去了,才又仗著肚子里的那塊該是顧家未來寶貝疙瘩的肉求來顧子修心軟了幾分,才帶她出門散心。但誰想她的好哥哥白意不在正屋好好侍奉公婆主母,偏也不會看臉色似地跟了出來。
兩人雖都是昌平伯府所出,但嫡庶分明,卻如今又嫁與同一人,互相早就撕破了臉皮,彼此看著都是做眼中釘肉中刺,恨不能對方下一秒便暴斃當場。想到這,白雨薇挽著顧子修的手臂緊了緊,心知上回她失手錯推開那命薄的賤人到底是莽撞了,鬧得顧子修對她竟也產生了些許隔閡,頭一個月她被禁在后院,便是因著肚子里的孩子沒被徹底冷落下去,但白意卻學了個聰明,趁機與顧子修親熱了起來,感情雖說不上多好,可到底是顧家明媒正娶的主夫,自然比先前站穩了不知多少腳跟。
白雨薇私下恨得牙癢,但表面還不得不在人前表現的溫柔小意,體貼大方。
不過她也沒想過,自己莫不過是個妾室,就是顧子修他日日睡在白意房里,也輪不到她來如何展現體貼與大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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