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臨出了京,路上都是一片坦途,但事無萬一,就在許小眼告訴白果還有半盞茶時辰就能到行宮的時候,車外卻傳來一陣騷亂。
“外面……出什么事了?”
白果聽著似乎車外有小孩撕心裂肺的啼哭聲,掀起車簾往外看,發現不遠處幾個衣衫華貴的小姐公子正騎在馬背上,手里揚著馬鞭,神色倨傲而不耐,在她們附近,粗布衣裳面色慘白的婦人跟哭到快要暈厥的孩童正圍在一個躺在地上生死不知的男人身邊,嘴里哀聲哭喊著什么。
“哭的吵死了?!彬T在馬上最打頭的,也是撞到人的那名年輕公子揚著馬鞭往空中一甩,耷拉著臉色對身邊隨從說,“趕緊把這幾個平民給本公子打發了,本公子還要趕著去參加公主的賞菊宴,晚了你們誰能擔待的起?”
隨從點頭哈腰,就要上前推搡攔路的婦人跟孩童,原本躺在地上的男人已經虛虛回了口氣,只是再次被生拉硬拽出路邊好幾米,便是再大的命也沒得活,不過片刻,男人口吐鮮血,翻了眼白,面色灰敗,眼看是活不成了。
“晦氣!”年輕公子臉色難看極了。
旁邊幾個小姐公子倒是沒說什么,但臉上不悅的情緒也是擺在那里。
“京城腳下到底還有沒有王法了?”自己男人一死,之前跪在他身邊抱著孩子的婦人立馬發了瘋,不顧孩子哭昏過去,直沖到年輕公子面前,被幾個隨從硬生生壓住,嘴中絕望地尖叫著喊,“你們把我夫君的命還回來,把我夫君的命還回來啊!”
她伸著手往年輕公子的方向胡亂揮著,仿佛是想叫他一命抵一命,年輕公子臉白了白,身下的馬兒突然受驚般前蹄抬起,狂躁不安地原地踏著步子。
年輕公子勒緊馬繩穩住身子,氣急敗壞地說:“這個瘋婆娘!你們快把她遠點!”
“給她點銀子趕緊打發了!”
“就是就是,安寧公主的賞菊宴去晚了,咱們怕不是又要被笑話了?!?
“走了走了,這大清早的鬧這么一出,興致都快要被敗盡了?!?
仿佛是憐憫般地從袖子里扔下幾錠銀子在發瘋的婦人面前,幾個公子小姐揚了馬鞭就不管事地往前跑了,剩下幾個隨走到婦人身邊,撿起銀子動作強硬地塞進對方的手里說:“趕緊拿著銀子把你男人給葬了吧,剩下的銀子就當是我們公子心善補償你的,畢竟最開始就是你們的不是,哪條路不好走,偏要朝我們公子馬蹄上撞呢?”
隨從一番話下來直接顛倒了黑白,好似將那死去的男人說成了碰瓷的。婦人愣愣地看向那說話的隨從,仿佛失了理智般,伸手就朝隨從身上猛抓過去,恨聲道:“這天子腳下果真沒有王法了?你們撞死了我夫君,我要你們替他償命!”
隨從沒避開,被婦人抓花了臉,一抹一臉血,直接掄起胳膊就要往婦人的臉上扇一巴掌。
“你說要王法?那老子在這里就告訴你,這皇城腳下,寧家人說的話就是那王法!”隨從扯著婦人的頭發,低聲在她身邊道,“要是識相的就拿著銀子滾,你要是不識相……”
還不等隨從撂完狠話,一隊親王規制的車架就緩緩駛了過來。
“喲,這么熱鬧呢?!痹S小眼下了馬車,似笑非笑地看著隨從,“咱家耳朵有點不好使,剛才仿佛聽到有人提到‘王法’二字?怎么著,咱們大晉的王法,難不成就是你們這般以多欺少,一群大男人圍著欺負這小婦人?”
隨從眼尖地認出靜王車架,面色不由一變,諂笑著送了扯著婦人頭發的手:“公公許是聽錯了,小的這不過是在替主子教訓走路不長眼的……”頓了頓他又小心看向馬車,“若是驚擾到靜王殿下,可真是小的們的罪過了。”
“哼?!痹S小眼輕哼一聲,“既然知道是驚擾,還不趕緊滾?”
“是是是,小的們立刻滾,立刻滾。”
隨從們頭上溢滿了緊張的汗珠,生怕下一秒一個不好就冒犯于靜王殿下,慌忙朝馬車行了一禮,翻身上馬就頭也不回地溜走,只剩下頹坐在地上面色愣怔呆滯的婦人。
“大公子,人都走了,您看這婦人跟孩子要怎么辦?”許小眼撩起車簾。
白果緊抿著雙唇,眸色擔憂地看向婦人:“許公公,可不可以……先找人把她們送進城里?”他心下有些說不出的難受,氣那飛揚跋扈的世家子弟不把普通百姓的人命放在眼里,又覺得就算自己碰見了,卻似乎也幫不上什么忙,只能靠著靜王殿下車架的威儀才能唬得那些人離開。
“大公子只管吩咐便是?!痹S小眼看了眼婦人,差了幾個侍衛將她從地上拉起來。
死去的男人還孤零零躺在地上,有侍衛過去探他脈息,已經沒了心跳,剩下孩童只是哭昏過去,倒沒有受到什么傷害。
白果嘆口氣,想要安慰婦人兩句,但似乎眼下說什么都是多余。
婦人流著眼淚趴在自己丈夫的遺體上哭得上氣不接下氣,等又過了半晌,她抱著昏睡過去的孩子,走到馬車前給白果磕了個頭,表示對貴人的感謝。
“你、你不用……”白果自問自己并沒有幫到婦人什么,局促不安地要她不要再磕了。
但婦人不停,跪在地上道:“還請公子再幫幫我們母子二人吧,那縱馬撞死我夫君的人身份尊貴,小婦人只怕日后報仇無門。”
“我家公子幫你母子二人平安送進京已是大善,你莫要糾纏不休?!痹S小眼見婦人眼底恨意翻滾,不由上前攔住婦人的看向白果的視線,沉聲道,“況且皇城腳下規矩最是森嚴,大晉朝里素來都是天子犯法與庶民同罪,若是你真的想為你相公報仇,去報官才是正理?!?
白果也跟著點點頭。
“報官……”婦人猛地回過神,“對,報官,我要進京報官!”
路上碰見的事不過只是去往行宮路上的一個小插曲罷了,可白果的情緒卻為此低落了不少,直到車架來到公主行宮前,他才拍了拍臉頰,恢復了些精神。
他來的晚了,行宮外已經停了十幾駕公子小姐們的車架。
守在外面的丫鬟們看到靜王車架紛紛一驚,又見從車架上被請下來的竟然是昌平侯家的公子,心底的震驚就更是遮不住了。而常年伺候安寧公主的奴婢誰不是心思清明,等白果走近了,便紛紛笑靨如花地迎上去,湊近了道:“白公子可算是來了,咱們公主念叨了您一早上,這會兒還在花園小亭里等著您呢!”
白果面皮薄,聽安寧公主等了自己一早,立馬紅了臉說:“讓公主……久等了?!?
丫鬟們見他脾氣是個軟的,捂嘴輕笑著催他一句:“白公子快些進去才是正理?!?
“你們看到沒,昌平侯府大公子來時坐的可是靜王殿下的馬車?!?
“我記著李家小姐今天也來,她坐的是哪家的轎子?”
“就自己家的轎子唄,你問這個做什么?”
“李家小姐跟昌平侯府家的大公子,一個是準秦王妃,一個是準靜王妃,前些日子京中人不是還說,那李家小姐是秦王殿下在大殿上親自向圣上求娶的,而昌平侯府的公子卻是靜王惹怒圣上后才草草賜下的?可你叫咱們今日看看,李家小姐這會還坐著自己的轎子呢,人家侯府公子先有了王妃儀仗了……到底是誰更受寵愛些,剩下的,不用多說了吧?!?
白果進了花園就被請進安寧公主的小亭中,在園中賞花游玩的貴子貴女們見他進了亭子,不由湊在一起對這位新晉受邀來的侯府公子一番指點議論。
“而且要我說,京中有些流言才不可信?!币幻F女小聲同自己的閨中密友小聲道。
“京中流言那么多,你這是說的哪個?”對方也捂嘴問。
這貴女是朝中一品大員家中的嫡女,她借著從樹上摘下一片嫩綠的葉子,瞧著左右無人才說,“世人都傳言秦王殿下為人脾性溫和風趣幽默,而靜王殿下性情乖戾,冷酷暴虐,可就我所知,前日里幾年的新科探花成婚當日,靜王殿下還生怕這白公子冷了,特意派人去送了披風……至于李姑娘那邊,好像最近除了在家中待嫁,便也沒別的動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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