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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這日下午，他們接到左捕頭即將離開富水縣前往河谷郡。

冬日大雪過去，積雪化開，道路變得泥濘，兩柄長(zhǎng)刀掛在馬側(cè)，左正陽掛著行囊，牽著馬匹望去四周熱鬧的街景，緩緩走出了北門。

城外的長(zhǎng)亭，一輛馬車停在那里，亭中還有兩人備了酒水等候，正是縣令閔常文，和王叔驊，共事兩年有余，總是要過來送行的。

縣令托起寬袖，與身旁的老人一起端起酒杯，開口道。

“正陽為何走的這般急？還有幾日就是年關(guān)，不妨過了年，開春后再走也不遲。”

他臉上多有不舍。

對(duì)面，左正陽雙手托舉酒杯，笑道：“早晚也要走的，反正左某也是孤家寡人一個(gè)，早過去報(bào)道，也挺好，年關(guān)嘛，哪里過都一樣。”

“嗯，正陽如此兢兢業(yè)業(yè)，往后說不定還會(huì)高升啊。”

“主簿高抬了。”

三人說談了一陣，便是告辭，左正陽翻身上馬，朝上了車攆的兩人拱了拱手，一抖韁繩，飛馳起來，走出一段，又‘吁’的一聲，勒停韁繩，轉(zhuǎn)頭望向后方。

遠(yuǎn)遠(yuǎn)的城墻輪廓立在紅霞里，以及漸漸遠(yuǎn)去的馬車。

“……陸良生。”他輕聲呢喃這個(gè)名字。

左正陽半瞇著眼，片刻，一夾馬腹，暴喝：“駕！”縱馬飛奔起來，消失在這片霞光之中。

……

霞光蔓延，燒紅了天際。

棲霞山下，山里呈出了喧囂，拄著梨木杖的陸太公坐在石頭上曬著夕陽，笑吟吟的看著前方破舊的房屋翻新，一個(gè)個(gè)裸著膀子的村漢扛著木梁送上房頂，將青瓦翻挪。

雜亂的庭院間，大鍋里的肉湯翻滾。

也有勞累的人，擦著汗水從陸小纖手里接過熬好的豬骨湯，大口灌進(jìn)肚里，那是酣暢淋漓的感覺。

陸老石騎在房頂，滿臉紅光，興奮的指揮工匠，某一刻，腳下踩空，摔了下來，身子卻在半空停下，緩緩降到地面。

漸落的紅霞里，隱約能見到一個(gè)姑娘的影子一閃而逝。

不久后，夜色籠罩天地，暖黃的灶房，新打的圓桌上多一雙碗筷，孫迎仙想去拿，被婦人敲了一筷子，李金花望去門外漆黑的夜色，露出笑容，她已不再懼怕，甚至心里感激。

時(shí)間流逝，新建的房屋留下了風(fēng)雨的痕跡，冬雪化去，不再寒冷，陸小纖穿著新買的鞋子，追趕田間一只野兔。

飛竄的兔子沖破一簇草叢，迎上的一張七竅流血，猙獰可怖的臉孔，嚇得兩腿一蹬，身子僵住，嘭的倒在了地上。

陸小纖跑來，將兩只長(zhǎng)耳抓住提起來，笑瞇瞇的看著前面那張鬼臉豎起拇指。

草叢后面，聶紅憐收起鬼臉，臉頰笑出梨渦，跟著豎起大拇指搖了搖，身形猶如一陣清風(fēng)拂過田野。

她喜歡現(xiàn)在這種生活，喜歡周圍的一切。

回到院落，籬笆墻上爬滿了盛開的牽牛花，牛鼻子小道士拿著毛筆畫著符箓，臉上全是墨汁。

陸老石坐在驢棚里還在琢磨著車架，然后被妻子扯過耳朵拉走了。

蛤蟆道人依舊懶洋洋的，不過多了一個(gè)小柜子，裝滿了新衣裳，偶爾，坐起來，卻是在翻看食譜……

鳥兒輕鳴，收攏羽翅落在水缸邊，對(duì)面敞開的窗欞，是又長(zhǎng)了一歲的少年，翻閱典籍，背詠上面的內(nèi)容。

陸良生抬起頭，看著朝他微笑的女子，也笑起來，有時(shí)也會(huì)拿起筆墨，在畫卷上，給紅憐添上花鳥，添上兩顆青松，畫上秋千。

鶯飛草長(zhǎng)，又是一個(gè)春天。

夜深人靜，燈火輕搖，一道風(fēng)吹來，撫動(dòng)了書頁，紅憐邁著蓮步靠近，輕輕撥弄一下燈芯，燈光更亮了一些，照出寫字的人影投在窗欞。

未干的墨痕，透著墨香、書香，陸良生看著一幅寫好的字，不久，舒服的伸了一個(gè)懶腰，吹滅了燈火，回到床榻，越來越有書生的樣子了。

屋外的柏樹抽出嫩葉、又變得枯黃，春去秋來，日復(fù)一日。

便是三年的童試。

（第一卷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