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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亭晚聽了其中詳情,心中驚怒交加,這世道女子不易,縱然懷敏郡主出身于顯貴之家,頂著金尊玉貴的郡主的頭銜,也仍要遵照三從四德——未嫁從父,既嫁從夫,夫死從子。如今勇毅老王爺纏綿病榻,無法為懷敏郡主的婚事做主,長兄如父,也只能全權(quán)聽從懷敬對其婚事的安排。
德平公主又道,“那太常寺卿白大人家的公子是個好色之徒,正妻還沒娶,小妾就已經(jīng)有整整八房!這等沉湎女色之徒,懷敬竟然也勸自己親妹妹嫁過去!聽說懷敏以死明志,誓死不嫁,懷敬這才作罷。不料沒過兩日,懷敬又差了媒人和提督統(tǒng)領(lǐng)崔大人家議親,那崔家公子早年在軍中和一眾世家子弟斗毆,被戳瞎了一只眼唉,照這么下去,只怕懷敏這輩子都要斷送在她那哥哥手中了!”
薛亭晚聞言,面帶不忍,叫一旁叩首謝罪的宮人退去,上前走近了,自袖中拿出一方絲帕給懷敏郡主掖了掖眼淚,又接過宮人手中的燙傷膏,在她手背的燙傷處細(xì)細(xì)涂抹了。
德平公主一向看不慣懷敏郡主的行事做派,眼下見她淚珠漣漣的可憐模樣,也不由得心軟,忍不住安慰她了幾句。
“郡主這是怎么了?”
眾人正亂做一團(tuán),忽聞一聲詢問,只見一位美人懷抱著一只純白的貓兒走過來,沖懷敏郡主屈身行禮,“側(cè)妃柳氏見過郡主。”
那女子二八年紀(jì),做婦人打扮,容貌昳麗,卻偏偏眼生的很。
懷敏終究是孤傲性子的人,見來者是柳氏,揩去眼角淚光,掩下面上悲怨,面色如常地受了柳氏一禮,又沖薛亭晚和德平公主道,“這是兄長的側(cè)妃柳氏,前不久剛懷了身孕,此行隨我們一同來了草原。”
薛亭晚聽柳氏自稱“側(cè)妃”,正在暗想此人是誰,聽了懷敏的話,不禁大吃一驚——懷敬偏寵側(cè)妃,冷落薛樓月的事情,她有所耳聞。可這才成婚幾個月?側(cè)妃柳氏竟是這么快便懷了身孕!
正妃尚膝下無子,側(cè)妃卻受寵有孕,此乃世家大族之家門大忌。再者,薛樓月那樣心思敏感,善嫉善妒的人,素來擅長放暗箭打冷槍,背后傷人,又怎么會容忍柳氏腹中的胎兒安然無恙的順利生產(chǎn)?
薛亭晚打小不曾親身經(jīng)歷后宅爭斗,因為惠景侯府中除了宛氏一個主母之外,并沒有別的姬妾。可別的高門世家中三妻四妾極為尋常,主母未孕,側(cè)室通房不得先行誕下子嗣,乃是不成文的規(guī)矩。后宅婦人雖柔弱,可若是爭斗起來,手段計謀可謂是五花八門,歹毒陰險,完全不輸文官武將們在朝堂的風(fēng)云詭譎和沙場的奇門陣法。
薛亭晚盯著那側(cè)妃柳氏的小腹看了會兒,忽然望見那柳側(cè)妃懷中抱著的小貓,頓了頓,忍不住道,“今日和側(cè)妃第一次相見,本縣主有一言或許唐突——懷孕的女子最好不要養(yǎng)貓,若是被貓兒抓到、撓到了,總歸是糟心又危險的事。”
柳側(cè)妃一愣,柔柔笑道,“多謝縣主提醒。這貍貓名為尺玉,在我身邊豢養(yǎng)許久,自打懷了身孕,身旁服侍的媽媽們也曾勸我把尺玉交給下人去養(yǎng),可先前有得道高僧說過,這貓兒能為我逢兇化吉,我才把它一直養(yǎng)在身邊。多謝縣主關(guān)懷,往后我少和這貓兒親近便是。”
柳側(cè)妃這番話說的不失禮數(shù),頗為識大體,說罷,她側(cè)身想把懷中的貓兒遞給身后的婆子,不料手上一滑,那雪白的貓兒亂扭動的兩下,竟是直奔著懷敏郡主去了。
懷敏素來不喜貓兒狗兒,下意識往后退了兩步,腳下趔趄,身形往后一仰,竟是撞上了一堵結(jié)實的胸膛。
原是方才,御帳中眾人議事完畢,悉數(shù)出帳而來,那塔爾特部落的庶王子律琰途經(jīng)此地,見懷敏郡主幾欲摔倒在地,不假思索便上前把懷敏郡主接了個滿懷。
律琰的生母是大齊人氏,生的深目高眉,英俊不凡,既有塔爾特人的高大魁梧,又雜糅了大齊男兒的柔和溫潤。
懷敏郡主突然被抱入懷中,臉上略愣了愣,再一抬頭,對上律琰的面容,頓時泛了抹紅云。
律琰望著懷中的冷艷女子,竟也是看呆了,那女子一身孤傲,眉眼清麗如霜,是那樣的別具一格,與他見過的俗世女子都不相同。
律琰凝望許久,慌忙松開懷敏郡主,不忘拱手行了一禮,用生疏的大齊話朝她道歉,“抱歉,是本王子失禮了。”
懷敏郡主見他周身裝束尊貴非常,知道是塔爾特部落的貴客,也只得紅著臉回了一禮。
等走遠(yuǎn)了,律琰忍不住回頭望了眼那道倩影,一旁的侍衛(wèi)古青見狀,道,“王子,方才那位是勇毅王府的二女,懷敏郡主。”
律琰聞言,頓時心頭一窒。
據(jù)他手下密探打聽,勇毅王府的小王爺懷敬和大王子律措多次通信,來往甚密。想必,這位懷敏郡主定是和她那位狼子野心的哥哥懷敬同氣連枝,支持大王子律措才不會看上他這個庶出的王子。
“古青,休要多言。快走吧。”
律琰的眼神兒黯淡下來,斥責(zé)了侍衛(wèi)一句,繼而大踏步行去,再也沒有回頭看身后那位尊貴的大齊姑娘一眼。
草原的夜晚非常靜謐,繁星低垂,圓月當(dāng)空,星辰和月亮的光芒是那樣明亮清澈,仿佛觸手可及。
大王子律措帳中。
“大王子的母族在塔爾特部一手通天,將王子送上可汗之位并不算難事,王子又何必非要尋得本王這個大齊王爺相助呢?”
大王子律措把玩著手中的金錯刀,看向下首的懷敬,“本王子母族勢力雖大,可塔爾特部落中的其他部族對母族怨聲已久,已經(jīng)動搖了父汗將本王子立為王儲的決心。更何況,律琰近來深得父汗歡心,他身為區(qū)區(qū)庶子,大有和本王子比肩的架勢,這叫本王子不得不防。將來若有王爺相助,這可汗之位豈非勝券在握?本王子也安心一些。”
隨著塔爾特內(nèi)部的王儲之爭愈演愈烈,大王子律措漸漸失去布汗的盛寵,眼睜睜看著庶弟強(qiáng)壓自己一頭,得到塔爾特民眾的支持贊揚(yáng),律措早就咽不下這口氣了。這才多次飛鴿傳書和懷敬暗中聯(lián)系,共商奪位大計。
說罷,大王子律措玩味一笑,“放心,本王子不會叫王爺白白出力氣。我聽聞勇毅王府南征北戰(zhàn),立下汗馬功勞,大齊皇帝不僅不體恤功臣,反而生出忌憚之心這叫人聽了實在寒心,來日,若是王爺不想屈居人臣,本王子定當(dāng)鼎力相助。”
這話說的頗有深意,正中懷敬下懷,只見他笑著沖律措拱手,“看來,大王子這個盟友,本王是交定了。”
律措朗聲大笑,“恐怕小王爺不知道,我們塔爾特有個習(xí)俗,叫做‘歃血為盟’。如此瀝血以誓,指天為盟,使上天見證赤誠之心,才能真正成為肝膽相照的盟友。來人!”
說罷,立刻有侍衛(wèi)呈上一只金盆,律措將金錯刀拔出刀鞘,在手腕上劃了個口子,將冒出的鮮血滴于金盆之中。
懷敬接過律措拋過來的金錯刀,也在手腕上劃了一道血口子,將血液滴在金盆清水中。
塞上會晤的第一個夜晚,看似風(fēng)平浪靜,實則已是暗流涌動。
外頭草原遼闊,星空浩瀚,天地蒼茫。殊不知,陰謀已經(jīng)在暗地里醞釀,風(fēng)暴已經(jīng)在角落里漸成雛形。
☆、第97章塞上宴曲(三)
勇毅王府帳中。
薛樓月踱來踱去, 滿面焦慮不安,“夫君去哪兒了?可是在側(cè)妃柳氏帳中?”
婆子答道, “回王妃的話, 王爺自打傍晚去了御帳中議事,就沒有回來過, 自然也不曾去過柳側(cè)妃帳中。”
薛樓月這才放心, 揮袖坐于上首, 掀開茶碗,張口問道,“柳氏那賤人今日有何動向?”
“來草原的一路上馬車顛簸,柳側(cè)妃孕吐嚴(yán)重,下午在帳子里歇息了片刻, 帶著丫鬟婆子在營地里逛了逛, 遇見了德平公主、永嘉縣主、懷敏郡主等人。”
說罷,丫鬟偷瞄了眼薛樓月的神色,硬著頭皮道, “永嘉縣主還還好心告誡柳側(cè)妃, 婦人懷著身孕,若是被貓抓傷傷了風(fēng)非同小可”
薛樓月聽聞此言, 眸底涌起盛怒, 把茶碗往桌上一拍, 尖聲道, “她們是不是商量好的?!薛亭晚一向眼高于頂, 怎么突然理會起了柳氏那賤人!?她定是知道柳氏有孕在身, 想看我這個嫡妃失寵的好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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