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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顥摸了摸鼻子,“這崔廣益遇上咱們,也算是福大命大了。”
說話的功夫,崔廣益已經進了書房,望著屋中兩位尊貴的上峰,迎頭便行了大禮,“恩州錢監崔廣益,拜謝裴國公、徐國公的救命之恩!若非兩位國公爺護送我一家老小進京,只怕我們早晚會被殺人滅口,淪為奸人的刀下亡魂!國公爺大恩大德,崔某感激不盡!來生一定做牛做馬,結草銜環.......”
“行了,行了!”
徐顥打斷道,“崔大人只要安安生生地呆在裴國公府上,不要到處亂跑,屆時到了御前,將你所知道之事據實告知皇上,便是對我等最大的回報了!”
那崔廣益連連應道,“卑職謹遵吩咐!”
徐顥笑道,“崔大人若是沒有別的事,便先行退下罷。我與裴國公還有要事相商。”
那廂,裴勍思前想后,總覺得漏掉了此案最為關鍵的一點。
自打方才崔廣益進門,裴勍便覺得腦海中有什么東西呼之欲出,此時望著崔廣益起身而去,電光石火之間,竟是忽然想起來,一直以來,他們都漏掉了一件極其重要的事。
崔廣益剛行到書房門口,卻被裴勍朗聲叫住,“慢著,”
“崔司監,你可曾親眼見過——那王興車的長相?”
崔廣益回過神來,也是一臉后知后覺,略想了想道,“那位王大人往來神秘,次都由我一人接待,并不面見其他官員。他每次來,都帶著一頂黑色錐帽,且以面紗遮擋面容。”
徐顥聞言,不禁面露失望,不料,崔廣益又接著道,“可巧!三個月前王大人來恩州的時候,天下大雨,王大人的衣袍錐帽被大雨打濕,只得在錢監房舍中更衣,下官前去奉上換洗的衣袍,無意間曾見過王大人的真容!”
徐顥這才回過味兒來,面上又驚又喜,連聲道,“快來人!召畫師!召畫師上前!”
那廂,裴勍也總算是松了一口氣。
最關鍵的線索,往往隱藏在最簡單的地方,卻被所有人都忽視了。
他們都以為王興車往來神秘,默認了他不會以真容示人,陷入了思維僵局中,沒想到如今的突然一問,竟是問出了意外的收獲。
畫師立于桌前,運筆如風,丹青落紙,筆下漸漸顯現出一張俊朗的面容——眼尾微微上挑,眉心一顆紅痣,三分風流染在眉梢。
裴勍望著這張畫像,一慣不動聲色的俊臉浮上些許訝然。
那廂,徐顥驚得眼珠子幾乎要掉出來,“這、這王興車的長相,怎么會和新科狀元、吏部主事汪應連一模一樣!”
☆、第66章 欺負
今日休沐, 薛亭晚和薛橋辰皆不用去國子監中讀書,自然是睡到日曬三竿自然醒, 然后在各自園子里分別用膳。
惠景侯府,廚房。
王婆子立于案板前,拿菜刀片著一條鯽魚,一邊兒扭頭笑道,“昨個兒大小姐無意間提了一嘴, 說想喝口鯽魚湯,主母今個兒一早便吩咐了下來,叫廚房早早便把湯燉上!要我說, 咱們大小姐打小生的花容月貌,又得了雙親處處嬌養,恐怕比那禁廷的公主還要金貴上三分!”
“可不是嘛!”
李婆子掀了蒸鍋, 從鍋里拿出一盤子熱氣騰騰的蒸栗子泥來,擦了手道,“前兩天大小姐還說想吃牛乳栗粉糕, 這春末的光景,哪是吃栗子的時節!奈何侯爺寵女兒, 硬是不知從哪里的深山上摘回來了一筐栗子來!”
沈婆子嘆道,“哎, 我聽說,浮翠塢里的三小姐不知犯了什么錯兒, 從年前便惹了主母和侯爺不快, 如今還被禁足在屋中, 就連國子監女學都不去了呢!嘖!咱們侯府的兩位小姐,可真是同人不同命!”
沈婆子的話音兒剛落,自廚房外頭探進來一個人影兒,定睛一看,原來是薛樓月的貼身婆子田媽媽。
一廚房的婆子見二小姐身旁的田媽媽突然出現,皆是立刻閉嘴不言。
廚房里一時鴉雀無聲,只能聽見柴火燃燒的噼啪聲和鍋中清水沸騰的咕嚕聲。
如今,浮翠塢二小姐薛樓月不得惠景候和宛氏寵愛,就連廚房中的下人也學會了看人下菜碟,這些日子,每每到了用膳時分,熱飯熱菜總是先往繁香塢和漱石塢送,最后才送往浮翠塢。
如今春天還沒過完,天氣算不上溫暖,飯菜一出鍋,很快便涼了下來。昨兒個晚膳,廚房給浮翠塢送過去的吃食,幾乎都是半溫不熱的。
薛樓月平日里受著宛老太太的壓制,心中萬般怨懟憋屈不能言,如今,見廚房里一群粗使的下人也膽敢如此慢待自己,自然又是一陣怒火滔天,在浮翠塢中亂砸了一地的陶瓷器物,才算解氣。
田媽媽臉上也帶著些許尷尬局促,賠著笑道,“二小姐近來染了咳疾,日日要用進補湯藥,我來看看那川貝雪梨湯熬好了沒有!”
廚房的管事兒趙婆子見了,心中雖然對田媽媽不屑,面上也不好表現的太過冷淡,忙擦了手作勢要上前幫忙,“我瞧著是好了!二小姐的吩咐我們一向上心得很,這不,我正準備叫丫頭把川貝雪梨湯端到二小姐園子里去呢!不料,說話的功夫,田媽媽竟是特意跑來了!真是勞煩媽媽跑一趟!”
田媽媽暗啐了一口,又聽趙婆子滿面帶笑道,“這川貝雪梨湯還在火上煨著,媽媽別燙著了手!還是我來把湯藥端下來吧!”
田媽媽聞言,臉色一變,竟是如貓兒被踩到了尾巴一般,忙拔高聲音道,“不用!不用了!怎敢使喚趙媽媽!”
趙婆子聽了這高聲拒絕,步子一頓,又聽田媽媽訕笑著解釋道,“這川貝雪梨湯藥里還需加一味椴樹蜂蜜,我這就把蜂蜜加進去,一會子叫小丫頭端下去便是!”
那趙婆子乃是侯府廚房的大管事兒,方才說想要幫忙,本就是說說場面話而已。這會兒聽了田媽媽的話,笑著點點頭,也樂得不摻和這端湯送藥的粗活兒。
那田媽媽出了一身冷汗,見趙婆子不起疑心,這才轉過身去,緩緩走到燉湯的爐灶前。
只見那爐灶上放著兩把紫陶小湯鍋,左邊的鍋里燉著的是四物養顏湯——乃是薛亭晚每日都要按時喝的養顏滋補之物,右邊的鍋里燉著的是薛樓月的川貝雪梨湯。
田媽媽拿起勺子,從罐子里舀了一勺椴樹蜂蜜放入川貝雪梨湯中,輕輕攪拌了兩下。攪拌完,又環顧左右,往四周瞟了兩眼,趁廚房中眾人不曾注意這邊的動靜,田媽媽飛快地從衣袖中掏出一個白玉小瓶,拔開瓶塞,往旁邊紫陶湯鍋中的養顏四物湯中輕輕撒了幾下,
只見田媽媽動作嫻熟,一氣呵成,做完這一切,又神不知鬼不覺地將白玉藥瓶收回袖中,召小丫頭上前捧了那盞川貝雪梨湯,施施然出了廚房。
田媽媽前腳剛走,廚房中的眾人便又立刻“嗡嗡”議論了起來。
只見趙媽媽插著腰,指著沈婆子道,“你怕不是活膩歪了!主子的事兒,下人一向是提都不準提的!如今你們竟也有膽子議論起二小姐來了!若是這話傳到瓊園宛老太太耳朵里,你們就等這被掃地出門,發派到莊子上罷!”
王婆子接了話茬道,“咱們主母一慣御下仁慈,可我聽說,這位宛老太太治家卻是一等一的威嚴!”
幾個婆子聞言,又議論了幾句早年宛老太太的治家威名傳遍余杭的奇聞異事,講到宛老太太對付府中幾個妾侍的高明手段時,一廚房的婆子皆是驚嘆連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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