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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亭晚闔著一雙美目躺在美人榻上,侍書拿了玫瑰膏子給她揉按身子,薛亭晚愜意得很,不由自主地想起女學的事兒來。
聽說這次獻慶帝為表重視,令大學士王崇古、彭汝礪、重臣裴勍、徐顥等人親自教授女學,有徐顥的地方,德平公主是一定會去的。
許飛瓊是許家唯一的女兒,自然也是會去女學的。
再加個史清婉,懷敏郡主,那簡直是好戲連臺。
薛亭晚磨了磨牙,真是叫人莫名期待呢。
“姑娘的顏色好了不少,膚色也白嫩了好些。看來每日用著的補氣養顏四物湯還是有用的。”
入畫往自家小姐頭發上抹了些茉莉花精油,一邊兒輕輕揉按著,一邊兒贊道。
“若論姿容,京中沒幾個貴女能比得過小姐的。”
薛亭晚掀了眼皮子,粉唇彎彎,笑的純良無害,“那這幾日便多用些膏脂養著肌膚,再多制些新衣服、新首飾,等開學那日,我定要風風光的出場,不亮瞎她們的眼不罷休”
一想起來史清婉、許飛瓊那幾位嫉妒又不能言的樣子,她就開心的不能自己。
侍書、入畫兩人笑著道,“婢子們領命,小姐就瞧好吧”
自從那日薛亭晚寫了一封家信,叫人快馬加鞭送到余杭宛氏,這幾日天天早上一睜眼,便催著丫鬟婆子問“從余杭來人了沒有”。
從余杭到京城少說也有幾百里地,就算大羅神仙使法術也沒這么快的。直把余媽媽問的哭笑不得,連聲道“姑娘活像個三歲的孩子”。
薛亭晚一向是“車到山前必有路”的灑脫性子,這幾日縱然為女學頭疼,也沒把學管家的事兒落下。
她抽空看完了鋪子、田莊、酒樓近三個月的賬本,和宛氏匯報了這幾日管家的諸事宜和自己的心得。宛氏聽了,該夸獎的夸獎,該批評的批評,和幾個管事媽媽一起手把手的挑錯,教導。幾日下來,薛亭晚在管家諸事上也算是有所長進。
一轉眼,十日便過去了。
這天,獻慶帝的御駕親臨國子監太學,視察女學之盛事。
天子儀仗綿延數里,陣勢宏大,盛況空前。
大齊國祚數百年,進士及第者、朝中文官之重臣,大多都是國子監生徒出身。故而,大齊歷代皇帝對國子監的辦學都及其重視。
今日是大齊首屆女學開學的日子。國子監鄰側的孔廟中,三千太學生祭拜了萬世師表、至圣先師孔子,獻慶帝乘坐御攆,率群臣蒞臨辟雍殿,為三十女學生開宗明義。
辟雍殿中設有九龍御座,寶座前乃是一張楠木御案,背靠一道盤龍云海嵌百寶屏風。
獻慶帝高坐上首,下首兩側立著文官重臣、國子監官員等數十人,三十女學生立于殿門外聽訓。
“自先祖始,國子監太學便是我大齊育才之寶地,自朕親政,數十年來,朝廷厚廩祿,廣學舍,命閣臣大儒為師,以教諸生,期望一日能成為國家棟梁之才。”
“今日,朕開歷朝歷代之先河,首開女學,望諸貴女通文理、精書算、諳禮樂,敬愛師長,敬畏禮法。此乃順應天時,為我大齊女子育材養賢之道也。”
“國子監中,女學與太學生一墻之隔,取履行清淳,通明典義者,設老師九位,立院訓學規共三百七十二條,俾師生無論男女,一視同仁,皆應遵守。今日特向爾等申明之。國子監祭酒何在”
國子監祭酒聞言,忙不迭地捧著一卷院訓學規上前,向御座行了一禮,抖開卷軸開始念了起來。
春日時節,晌午時分,日光漸盛,不知不覺便沒有了早上的涼爽,貴女們一個個嬌氣非常,在辟雍殿門外的空地上聽訓,站了這么久早就筋疲力盡了。
貴女隊伍中,薛亭晚正在神游天外,想著手上幾個鋪子如何打理的事兒,冷不丁聽到“三百七十二條院規”,登時便嚇得清醒了。
殿內,白發白須的國子監祭酒正不徐不緩地念著院訓,寫滿密密麻麻院訓的長卷軸從他手中一直垂到地面上。
薛亭晚看直了一雙杏眼,難以置信地拿手肘碰了碰身側的德平公主,“曖,皇上十日前請各家選送貴女的時候,不是說女學課業輕松,規矩也沒有國子監那樣嚴厲嗎”
德平公主正踮著腳望著殿內,聞言無奈道,“父皇誆騙人的話罷了,你竟然還當真了”
說罷,又補了一句,“若不是徐顥執教女學,我才不來這勞什子國子監呢”
身后的許飛瓊聽見兩人的嘀咕聲,不動聲色地看了殿內的徐顥一眼,眸子里滿是貪戀。
薛亭晚眼角抽了抽,嘆了句“姜還是老的辣”。伸手在額角搭了個涼棚,順著德平公主的目光向殿內望去,只見獻慶帝身側,男子一襲藍衣,身形修長,面容溫潤如玉,不是徐顥又是誰
只是,徐顥身側那個遺世獨立的白衣身影,俊臉清冷,風神俊秀,好像更能抓人眼球些。
“院訓第一百三十二條,諸生應謙虛謹慎,勤勉好學,不得忤逆師長”
“院訓第一百八十四條,諸生應抱樸含真,儉以養德,不可攀比吃穿用度”
國子監祭酒還在念著冗長的院訓,徐顥嘆了口氣,慢悠悠地環視一周,目光落在身側一襲白衣的裴勍身上。
徐顥也是朝中年輕一代文官中的出類拔萃之輩,只是俗話說得好,人怕人比人,貨怕貨比貨。單獨看其才華倒也不錯,若是在裴勍面前一比較,高下立現,難免顯得平庸起來。
裴勍之才名,徐顥早已耳熟能詳。兩人同朝為官,整日低頭不見抬頭見,再加上都是出身國公府的爵位身份,也算是幼時相識。
此番誤打誤撞,能和裴勍一起執教女學,徐顥自然是榮幸之至的。
☆、第8章 仙姿玉貌
只見徐顥面帶笑意,壓低了聲音開口道,“上回和裴大人共事,還是三年前偵辦大理寺的一宗案子,當時裴大人是案子主理,下官是案子執筆。時間如白駒過隙,一轉眼三年就過去了,不知道裴大人是否還記得這事兒。”
裴勍聞言,俊臉上濃眉微皺,似是回想了一會兒,方微微頷首,示意自己還有印象。
以后同在女學執教,往來走動乃是常事,徐顥想和這位未來的同僚早些熟絡熟絡,不料裴勍點了頭之后,竟是目視前方,再無他話。
徐顥見狀,暗嘆裴大人為人淡漠的傳言果真不虛,他不甘心場子就這么冷下去,摸了摸鼻子,又低聲搭話道,“圣上此番給我們出了個大難題,這女學可不是好教的。你瞧光德平公主,永嘉縣主,懷敏郡主這三位在,就夠叫人頭大了”
裴國公府祖上出過三位重臣閣老,是先帝親題的“相門鴻儒”,更別提裴勍生母乃是當世大儒邵雍之獨女,如此家境陶冶之下,裴勍自然生的一身好修養,好家教。
天子在上,除了出列啟奏,應答之外,裴勍一概面容肅然,從不竊竊私語的。只是今日身側這位同僚一而再、再而三的搭話,裴勍雖心有不耐,面上卻也未顯,非常給面子地抬了眼簾,順著徐顥的手向殿外看去。
這一看不要緊,正看見薛亭晚和左右貴女交頭接耳,蹙著兩彎好看的黛眉,苦大仇深地盯著國子監祭酒手中的卷軸。
她穿了一身茜色折枝薔薇的春衫,玉臂輕挽著團花灑金綃紗披帛,發間的珊瑚多寶金釵墜下三掛長長的金流蘇,隨著她轉頭的動作搖搖晃晃,在日光下折射出奪目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