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馮駕手下不停,開始在赤術(shù)身上四處搜索,很快便在他懷里摸出來赤術(shù)跳神時用的手鼓。馮駕細細瞅著這只制作精良的皮手鼓,覺得是個不錯的證物,便擦擦自己的手,將這皮手鼓仔細放入自己的懷中。
拾掇好了一切,馮駕直起身來,四下里望了望,確定無礙了,才又消無聲息地沒入密林,離開這片楊樹林。
……
赤術(shù)莫名其妙地死在了楊樹林深處,當他的隨從找到他時早已沒了氣息。眾人無不覺得驚異,因為他們一路走來都沒有遇到過阻礙,也沒有遭人跟蹤,一幫法師們也不知道究竟是哪里出了問題,因為所有的一切看上去都那么的正常。
馮駕并沒有對薩滿法師們做出任何阻礙的舉動,甚至連不滿的表情都沒有給過。他甚是喜歡契丹人送上的祈福儀式,還派了他自己的親兵護送赤術(shù)一行出涼州城。
赤術(shù)的幾個兄弟卻皆于心底里認為,赤術(shù)之死與他霸占了薛可蕊不無關(guān)系,畢竟他們幾兄弟都活著,偏偏就他赤術(shù)一個人死在了珙門關(guān)的關(guān)門外。
可是他們拿不住馮駕的證據(jù),反倒對馮駕愈發(fā)望而生畏。赤術(shù)沒有兒子,便由當下勢力最為強勁的三王爺赤司代替赤術(shù)掌控了契丹。
赤司并沒有找馮駕詢問他八弟的死因,因為赤術(shù)死在了河西地界之外,再怎么尋仇也尋不到馮駕頭上去。為避免提及會讓馮駕不光彩的事,赤司甚至沒有多提赤術(shù)的死因,只給赤術(shù)辦了一場低調(diào)的葬禮,將他們契丹最英武的可汗的死,就這樣給悄無聲息地了結(jié)了。
管家陳柏峰給薛可蕊送來了一只皮手鼓,小巧玲瓏的手鼓很精致,其上鑲金嵌寶,一看就知道非一般法師能用的。
薛可蕊心下驚異,抬眼望向陳柏峰,陳柏峰也一臉茫然,他完全搞不清楚馮駕的意思,他只是一個負責(zé)傳話的。
“夫人……”
陳柏峰滿臉堆笑,用最溫和的語氣對薛可蕊恭恭敬敬地稟告:
“王爺什么都沒說,只是讓小的把這只小手鼓給夫人您送來。王爺還要小的轉(zhuǎn)告夫人,說夫人若是肯賞臉,還望夫人于今晚戌時去后花園的荷塘與王爺一同賞月,王爺在荷塘邊的知春亭內(nèi)擺了酒宴,專門兒等夫人。”
陳柏峰一字不漏地背完了這堆說辭后便閉上了嘴,自己則垂首,高舉這只皮手鼓于薛可蕊的面前,等著薛可蕊抬手將這只皮手鼓拿走,然后他就可以回去復(fù)命了。
薛可蕊沉靜了眉眼細細看向這只皮手鼓,這是一只極具異域風(fēng)情的小鼓。她抬起手來將這只手鼓握在手里輕輕搖晃——
有熟悉的響鈴聲傳來,這讓她想起了數(shù)日前,讓她心驚膽寒的那場薩滿法師祈福儀式。
薛可蕊手握小手鼓靜靜地坐著,她看見鼓身上描畫的狼圖騰,猙獰又冷峻,那是契丹人的圖騰。
心里似乎陡然闖入了一頭野豬,橫沖直撞。胸口有一種詭異的感覺沸騰其中,讓薛可蕊神魂離舍,她怔怔地望著手中的小手鼓,就連陳柏峰向她告辭也沒聽見。
這是赤術(shù)的手鼓。
今日卻成了馮駕向她表白的信物。
薛可蕊望著這只鼓開始吃吃笑了起來,笑那人的妄自尊大與自作自受。那喪盡天良的終于死了,他自以為是在馮駕的面前狂妄,終于自討了苦吃。
也笑她自己與馮駕的無緣,總是在等待與錯過中虛擲了光陰。
笑了一會兒,薛可蕊的眼角又不由自主地流出了淚。她直起身來,擦擦自己的臉,再找出兩塊火石、一只火盆。
薛可蕊將這只鼓放入盆中,一邊拿手肘抹著眼角淋漓不止的淚,一邊雙手拿著火石,嗒嗒嗒嗒,對著這只小皮鼓打起了火。
自己的大仇得報,她終于解脫了。
須臾,火盆里的火焰開始旋轉(zhuǎn)、跳躍,打著圈兒地朝天送起陣陣濃煙。赤術(shù)的皮手鼓在火盆里扭曲變形,鼓皮化成了煙,香樟的木柄變成了灰,帶著香樟的味道飛上天空,似乎還有一絲淡淡的,杜衡的味道……
薛可蕊輕輕閉上了眼,她仰起自己的臉,任由眼角的淚劃過嘴角,讓那絲絲杜衡的味纏繞自己的鼻尖,撫上自己的臉——
那是赤術(shù)的味道。
……
夜已經(jīng)很深了,知春亭內(nèi)燭影婆娑,馮駕一個人坐在亭里,面前擺著一大桌的菜。溫酒壺中的酒水早已涼透,薛可蕊最愛玉尖面也化成了硬梆梆的一坨。
馮駕一個人守著這一大桌的酒菜靜靜地坐著,戌時已過,婢女們溫酒已經(jīng)過了一遍又一遍,薛可蕊卻一直沒來。
馮駕不動筷,更不動身,他終于明白自己究竟做錯了什么,盡管這些都是因他的過錯才導(dǎo)致的局面,可是他若不殺那人,他會終生難安。
酒菜失了原有的味道,馮駕的心也失了原有的澎湃。盡管他舞動手中的刀,便能摘星攬月,橫掃乾坤,可是他不小心弄丟的東西,如今費勁心力卻怎么也找不回來了。
直到婢女們都已經(jīng)站不住了,馮駕便叫婢仆們都退下,他一個人等著夫人便好。
管家陳柏峰提議,由他去相請夫人來知春亭用膳,也省得王爺您空等,卻被馮駕抬手攔住。馮駕讓陳柏峰也可以回去了,他這里不需要人伺候,他再坐一會便會自己回去的。
可是管家陳柏峰不敢走,他只走出了知春亭離馮駕不遠不近地站著。
陳柏峰立在黑暗里無奈地搖頭,他覺得王爺?shù)脑竿潜囟ㄒ淇盏?,王爺什么都不給人說清楚,單拿只鼓給夫人。連他都搞不清楚王爺葫蘆里究竟賣的什么藥,更何況腦子有問題的夫人了。
第一七六章 遷就
那晚薛可蕊拒絕來赴宴, 馮駕以為, 自己殺死赤術(shù)會因此傷了薛可蕊的心??墒聦嵶C明他的擔心多余了,讓馮駕喜出望外的是:
自打他殺死赤術(shù), 薛可蕊似乎放棄了再次逃跑的企圖,她反倒老老實實留了下來,再不試圖偷偷帶了翠煙去沖關(guān)。
馮駕實在無法猜到薛可蕊的心中所想, 或許她只是為了感謝他為她作出的努力?
薛可蕊變得愈發(fā)地柔順, 終日里安安靜靜地待在他的后院,打打絡(luò)子、編織彩緞。
還有,薛可蕊迷上了念佛,她在她的臥房背后開辟出來一間小屋,她在不打絡(luò)子的時候便會鉆進這小屋念經(jīng)禱告,翠煙說里面都是薛可蕊放的牌位。
馮駕心里也不好受,他知道因為他的疏忽, 薛可蕊失去了她的全家。正因為此, 他覺得薛可蕊再怎么恨他、埋怨他,他都能接受, 只要她不再掛念那個人便好。
好在薛可蕊并沒有讓他失望。
盡管馮駕上交的答卷沒能讓薛可蕊滿意, 但他卻試探到了更為重要的東西——
雖然薛可蕊一直都木呆呆的不說話, 可馮駕就是知道,她并沒有因為赤術(shù)的死變得更加悲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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