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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當然。”薛可菁神情嚴肅地點點頭。
“那么今晚就讓三妹陪阿姊干了這一杯,愿我們來生還能做姐妹。”
說著薛可蕊抬起了手中的酒杯,沖薛可菁高高舉起,她的眼里亮晶晶的,帶著笑,似乎真的很開心能在赤術的王府里,再度與她重做“姐妹”。
薛可菁笑了,重新獲得一個對自己言聽計從的小跟班,自然是能給人帶來莫大的滿足感的。于是她也舉起了手中的酒,與薛可蕊輕輕一扣:
“愿我們永遠是姐妹。”
說完她停住了手,只靜靜地看向薛可蕊。
薛可蕊笑得愈發開懷,她沖薛可菁一個示意,抬起手,一個仰頭。
一杯酒下肚。
她笑瞇瞇地將空酒盞在手中把玩著,挑眉望向桌對面的薛可菁。
薛可菁放心了,她也沖薛可蕊報以溫柔的一笑,捏起酒盞、抬手、仰頭,一氣呵成。
“妹子今晚甚是特別。”薛可菁淺淺地笑著,兀自拿手在空空的酒杯邊緣畫著圈。
“那是自然。”薛可蕊笑得愜意,似乎完成了一件十分重大的事,她滿臉都是放輕松的笑。
“因為咱們很快就可以對咱死去的爹娘說,爹娘,女兒給您二老賠罪了。”
“……”
薛可菁一愣,扯起嘴角笑她:“妹子說什么?”
薛可蕊笑得愈發爽朗:
“二姐,你六親不認跟了蠻夷不說,還引狼入室,將河西逾千里江山,數十萬軍民拱手送予豺狼。你早已不配做咱薛家的子孫,也不配做一個漢人。
咱老薛家有罪,生養了一個禍害涼州的妖孽,所以今日三妹我便要替天行道,送你去見閻王。讓你在閻王跟前好好向咱枉死的爹娘,慘死的唐將軍,屈死的堂少爺,和怨死的千萬漢人同胞們請罪!”
薛可菁驚呆了,她難以置信地瞪圓了眼睛,她噌地一聲自座上站起,因為她看見自薛可蕊的鼻下竟漏出來一縷鮮紅……
“蕊兒才說了,咱們永遠是姐妹,為了讓姐姐您走得灑脫,也為了替咱老薛家向河西數十萬同胞謝罪,三妹我便勉為其難地陪你一起走。”
薛可蕊口中不停,似乎害怕在薛可菁咽氣之前說不完,她很努力地在加快自己的語速。薛可蕊只手捻起面前的空酒盞,對著早已被震懾到癡呆的薛可菁:
“這是大名鼎鼎的紅曲,入口甘洌醇厚,二姐定然沒有嘗出來,三妹我朝里加了點驢兒倒。為了壓下驢兒倒的腥臭氣,我又費盡心思去碧峰山轉悠了幾十天,給腥臭的驢兒倒勾兌上點甘草,地丁和角子,這樣一來,味道果然好多了……
驢兒倒是八殿下曾經推薦給我的,八殿下是好人,熱情又厚道,總是給蕊兒提供最新的靈感。這驢兒倒果真效力過人,我曾用一滴驢兒倒在一盞茶的時間內殺死了一頭牛……”
薛可菁面色慘白,她后退兩步踉蹌倒地,震驚早已不能概況她心緒的全部——
她看見薛可蕊只絮絮叨叨地講,一邊講一邊有血自鼻下汩汩流出。薛可蕊也不去擦,就那樣流著血,面上一層白一層紅的,活脫脫自地獄爬上來勾魂的鬼!
小腹內開始有絞痛傳來,薛可菁害怕極了,她彎下了腰,淚流滿面,開始忍不住尖叫起來:
“啊!啊!救命!”
可是紅彤彤的廂房里靜悄悄的,一個人都沒有看見。婢女呢?她的婢女們呢!
“二姐別喊了,你們剛進門我就差人關了院門不讓你的仆從進。只是讓赤術那廝給跑了,最該死的就是他,可惜我命才一條,只能死一次,否則我定要再死一次,拽也要把那喪盡天良的契丹狗賊給拽進陰曹地府!”
薛可蕊的臉開始變得鐵青,應是也正經歷著難忍的腹痛,她開始往地上縮,縮到墻邊的一只小柜旁抱著雙膝坐著,兀自大口喘氣。
詭異的廂房內飄蕩著詭異的酒菜香,空氣中回蕩著薛可蕊鏗鏘有力又支離破碎的碎碎念,如同來自地獄的召喚,讓早已處于崩潰邊緣的薛可菁魂飛魄散!
薛可菁絕望地捂上自己的臉,竟摸到一手的濡濕,放下來一看,滿手血紅。
“啊……啊……啊……”
薛可菁嚇壞了,發出撕心裂肺的嘶吼,她瘋狂地將自己的手往地上擦,又瘋狂地拿自己那鎏金的緙絲裙擺擦自己的臉,擦到滿臉滿身一齊紅彤彤。
“二姐,別擦了,沒用的。我看過喝了驢兒倒的牛,先是鼻子流血,然后你的眼和耳也會流血。這些都不是最重要的,重要的是,再過一程,你的嘴也會吐血,那是自你肚肺肝腸里面翻涌出來的血。你會忍不住不吐,直到把你自己的心肝肚肺統統吐出來……哈哈哈哈!”
看薛可菁如此狼狽,早已半躺的薛可蕊開始咯咯咯地笑了起來,尖利的笑聲回蕩在飄著酒香的紅彤彤的廂房內,令人毛骨悚然。
薛可菁崩潰了,捂著腦袋拼命朝房門口爬,薛可蕊瘋了,一臉的猙獰,那詭異的怪笑將森森的恐懼直剌剌刺進了薛可菁的骨髓。
“救……救命……瘋……瘋子……”
腹中絞痛愈甚,一股腥氣涌至喉間,薛可菁開始忍不住嘔起來,咕咚咕咚果然一口一口的血。
耳畔響起另一個干嘔的聲音,像厲鬼唱和。薛可菁抖若篩糠,一邊嘔,一邊號,血淚齊下,如閘口泄洪。
房門陡然被人沖開,薛可菁聽見有人沖進了房,她朝那聲音“看”去,卻只看見滿目的血紅。
薛可菁著急,究竟是誰進來了,也不來救她,卻端端往那墻邊的壁櫥跑,是去救薛可蕊了嗎?
薛可菁等不住了,用盡全力朝那聲音伸出了手——
“救……我……”
……
赤術皺著眉,背著手大步朝自己的書房走。他的心情糟透了,不過想去葛園陪薛可蕊吃個飯,卻生生被她刺激到快要當場發作。
薛可蕊眼中的喜悅與歷盡磨難終解脫的暢然深深刺激到了他,他不過兌現自己的承諾納了個側妃,她薛可蕊就真以為她可以解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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