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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契丹,只有馬刀與長弓。我們沒有書可讀,便只能向你們漢人學習。于是今天就是我趕走了你們的藩鎮軍,奪回了原本就不屬于你們的涼州,還得到了你,我的小娘子。”
薛可蕊沉下了臉:“可是殿下,你自己也說了,得到我們的涼州你靠的是馬刀和長弓,你們殺死我們的漢人百姓,只為你們契丹王的基業能得到鞏固。殊不知最強大的是人心不是武力,公道自在人心,得道多助失道寡助 ,得人心者得天下,武力再強大不得人心,總有一天我們漢人會重新奪回涼州,讓你們再嘗失敗的滋味!”
赤術笑:“你是指馮駕還會打回來嗎?”
薛可蕊一臉鄙薄地看著他,“是的,馮大人他一定會回來殺了你們。”
赤術咂舌,不以為然道:“我的小娘子你可知道你的馮大人如今正在做什么嗎?”
赤術直起身來,一臉閑適地靠上面前的書桌,雙手抱于胸前:
“高淮昌占了李家老二的地盤,李家老二不樂意了,正揪著馮駕這條狗去與高淮昌一道狗咬狗。他們只看得見長江沿線三道那數千里的土地,哪里還瞧得上涼州這樣的窮鄉僻壤?李老二早就不要涼州了,也就馮駕這樣的軸性子才會在涼州磨嘰個不停。這次他再回江南,你以為李老二還會放他回來?”
赤術笑得爽朗,一副胸有成竹的表情,“馮駕想占山為王,你以為旁人都瞧不出來?李老二又不是傻子,如若我是他,趁此機會收了馮駕的兵權,讓他永生永世都做自己的一條狗,一輩子陷在關內,替他打完高淮昌再打王良輝,收完河南收河北,豈不快哉?”
“等你家馮大人替李老二打完全國,如果他還活著,只怕是早已兒女繞膝,妻妾成群了。而你呢,我的小娘子?”
赤術伏身,湊近薛可蕊的面前,帶著滿臉的似水柔情,只手輕輕撫上她高高隆起的腹部:
“馮駕他是靠李家出山的,他已經被李家綁架了,他逃不開的,他已經習慣了凡事首先為李家考慮。就像他今天可以拋棄你一樣,往后只要李氏還有需要,你和你的孩子便都得再度讓位。只有我赤術才是真的把你捧在手心里,就像現在,不管你肚子里懷的究竟是誰的孩子,只要你肯呆在我赤術身邊,你所有的一切,我統統都能接受……”
赤術的聲音低沉又魅惑,這讓薛可蕊無端有些失神。莫名地有悲從中來,她突然覺得赤術有一點說得很對,馮駕的確是因為李家的天下才離開涼州,離開她的。
漫天的失落淹沒了她,她忽然覺得心灰意冷。馮駕說他會在春天回來,可看這眼下的情形,他與涼州隔著烽煙萬里,再想回來,當真不知何年何月了。
可是——
再失落又與眼前這個男人有什么關系呢?
薛可蕊凜然,自鼻腔內輕輕發出一聲冷哼:“化外蠻夷怎能明白我禮儀上邦的忠貞與赤忱?與你談氣節,只怕是對牛彈琴。不懂禮義廉恥,不知忠良恭謙的宵小之輩,妄想統治我泱泱中華,做你的春秋大夢去吧!”
赤術卻并不生氣,他只情意綿綿地望著薛可蕊,似乎在反駁她的話,又似乎在向她告白:
“我的小娘子,在你眼里,你們漢人那看不見摸不著的氣節,便是你區分高貴與低賤的理由嗎?你以為我赤術的勝利只是一次偶然的走運嗎?
不,你錯了,你的夫君熟讀你們的歷史。我想告訴你的是,可不要看不起我們這些化外邊民,你可知自古以來,你們漢人皇帝中能干的皇帝大多也是窮苦人出身,而你們的文化人、高貴人其實是比較沒有出息的。
你們的漢人皇帝中,有許多都是高貴人,腹有詩書氣自華,卻是最沒有用處。前朝的煬帝會做文章、也會寫詩詞,更有南陳后主也是能詩能賦之人,可是你瞧瞧他們都做了些什么?反倒是小娘子口中的一些粗鄙之人能辦大事,譬如,你們漢朝的高祖皇帝就算是頂厲害的一個。”
赤術輕笑,抬手輕輕摩挲著她光潔的脖頸與玲瓏的下頜,壓低了聲音,意味深長地說:
“我也并不是說凡貴族出身的人、文化人就一定干不了大事。關鍵是要有豐富的生活經歷,要熟悉社會、了解民意,才能統治一方土地,掌控一個民族……”
說話間,赤術彎下腰,將嘴湊近了她的耳邊:
“而我赤術,就會成為這樣的一個人。”
薛可蕊驚,轉過頭來一臉狐疑地看進他的眼睛。
赤術勾唇,對著她眨眨眼睛:“薛可蕊,你會愛上我的。只要我想,還沒有什么不會折服在我赤術的腳下,你腳下的千里江山是,女人亦是。”
薛可蕊皺眉,瞪起眼睛來正想斥責他狂妄自大不知好歹,卻見他直起身來,一把拉起她的手就要往外走。
“我的小娘子,時候不早了,這些人生大義,如果你夠幸運,便留到晚上在被窩里與我親熱的時候再講。現在你得要先隨我去父汗的王庭,他要見你。不是我赤術恐嚇你,此行可是你的劫,只怕是兇多吉少,今晚你非得要指望我不可了,我的小娘子……”
他轉過頭來一臉凝重,說出來的話卻輕浮得可以:
“你是我赤術的女人,我會對你負責的。”
第一四六章 希望
涼州, 原節度使府衙。
馮駕的節度使府衙建在涼州城的正中央,明儀大街的盡頭。節度使府衙的門匾早已換下,如今這里成了契丹王臨時的行宮。
契丹王征伐大唐的大西北,疆土寬廣,沒有一個臨時的王庭是不合適的。涼州, 千百年來作為大西北的政治經濟重鎮, 拿它作王庭的臨時治所,實在合適不過了。
因涼州從前非凡的政治、經濟地位, 節度使府衙建得頗為氣勢恢宏。這里有蔥蘢的密林掩印, 殿宇典雅氣派, 碧瓦朱楹,檐牙高啄。正脊鴟吻為琉璃彩雕, 獸面圖案的滴水均為特制瓦當, 殿閣相映,茂竹修林, 綿延數里。
臨時王庭今日很熱鬧, 契丹王迪烈大擺宴席,宴請自己的兒子們。
因為赤術與赤冒從堯關撤軍, 意味著原大唐河西藩鎮的七州十屯已基本整肅干凈, 契丹王的疆土正式擴張到了中原王朝的西北邊陲。
這是一場重要的宴請, 迪烈專門點了名,要赤術將他新納的漢俘薛可蕊也帶來王庭, 他要親眼看看這名懷上了他兒子骨血的“特別的女人”。
或許是預感到了薛可蕊此行兇多吉少, 赤術自帶著薛可蕊坐上馬車起便一直陰沉著臉苦苦思索著什么。
薛可蕊也枯坐一旁, 兀自沉默。她的心里也忐忑,雖說赤術是她薛家的仇人,平日里無時無刻不在詛咒他早點去死,但孕婦的日子不好過,放眼這涼州,也只有赤術才會如此心甘情愿給她肚子里的孩子以庇護了。
“今晚宴席上,你就咬死了孩子是我的便好,旁的你都統統推給我來說。”
赤術不止一次用這種莊重的語氣再三提醒薛可蕊。他怕薛可蕊不知好歹,胡亂說話。
見他這般如臨大敵的模樣,薛可蕊也緊張起來,她忙不迭點頭,像小雞啄米。
“殿下……”薛可蕊扭著袖口,可憐巴巴地望著赤術。
“你說你父汗會相信我們的話嗎?”
薛可蕊很擔心,她覺得迪烈如果相信了赤術的話,那他一定坐不上契丹的王位。
赤術不說話,只沉著眼死死盯著薛可蕊的臉。看他如此神態,薛可蕊那原本就惴惴不安的心,隨著顛簸的馬車一甩一甩逐漸沉到了谷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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