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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可蕊全身一松,軟綿綿地癱軟下來,暈了過去……
……
是年九月,契丹王迪烈終于將河西藩鎮七州十屯統統納入囊中。
涼州淪陷后,節度使副使唐紀被斬,尸首高懸涼州城門曝尸十日。
為震攝人心,契丹王迪烈下令于點將臺當眾斬殺漢人軍士數百人,漢人官吏并商賈百姓數百人。諾大的點將臺血流成河,怨氣沖天。血水滲入點將臺周圍的地面,染紅了土地,多年之后,依舊呈一片猩紅。
第一四零章 娘子
堯關, 這里布防較旁的關卡更為不同一些。
契丹八皇子赤術與九皇子赤冒來了,他們是來視察軍務的。河西藩鎮軍雖然被契丹人打散了,但是依然勢力不俗。他們變成了山匪,四處作亂, 這讓契丹王大為光火,他要自己的八兒子與九兒子親自出馬,整飭河西的治安。
中軍大帳內, 赤術正獨坐大帳的一角獨自喝著悶酒。
此次攻下涼州, 他居功至偉。要不是他消息靈通,提前拿了薛可菁做誘餌,誘得唐紀叛變,哪能有今日父汗兵不血刃便輕取這河西藩鎮七州十屯?可是原本立下汗馬功勞的自己卻被父汗分配出來“掃清流寇”,至于“穩定后方, 執掌政務”這些活則分給了他的二哥赤驍!
赤術滿懷不甘,父汗的偏心已經十分明顯了,自大哥赤拔在涼州城下被魏從景殺死后, 父汗就專讓他干這些費力又不討好的活。而坐享其成,錦上添花的事情則統統送給他那二哥赤驍,他想起母妃吉拉氏曾悄悄對他說過的話:
可汗從來都疼愛他那死去的閼氏, 大皇子赤拔與二皇子赤驍的生母, 郎敦氏。契丹王迪烈在郎敦氏彌留之際便指天發誓, 說他往后定會全力培養郎敦氏所生的兩個兒子, 將他們其中的一個, 立為他王位的繼承人。
父親對他發妻的誓言, 無人能知真假,也就他母妃這樣的女人,才會終日將男人莫須有的誓言絮絮叨叨長年掛在嘴邊。
可是從現在父親所有的所作所為來看,且不管他是否曾經對天發過那樣的誓言,但至少從他的行為來看,自大哥赤拔在涼州戰死后,二哥赤驍,或許真的就是他心目中唯一的王位繼承人。
赤術雙眉緊鎖,抬起手中的酒壺,一杯接一杯往自己肚里灌酒。馮駕的藩鎮軍戰斗力驚人,雖然唐紀死了,但這些藩鎮軍零零散散地流落山野,三五成群也能擾得他叫苦不迭。他與九弟負責這東邊的堯關,兄弟二人守在這方寸之地征戰了月余,也才將堯關周邊不多的地盤給清理干凈。
正在獨自生悶氣中,帳外突然響起士兵的猶疑的稟告聲:
“八王殿下,關上的九王殿下派人來了,想問您一件事……”
“你說。”赤術手上不停,依舊一杯接一杯地猛喝酒。
“……呃。”帳外依舊躑躅。
“本王叫你說啊!”赤術不耐煩了,沖帳外一聲怒喝。
那傳令兵明顯被嚇壞了,帳外陡然響起兵器墜地并咚咚咚的跪地叩頭聲:“啟稟八王殿下,九王殿下說,關上有人找您。”
赤術無語,長吁一口氣,自座上直起了身。他整整腰間的革帶,轉身抓起座上的大刀,龍行虎步朝大帳外走,邊走邊搖頭:
這小兵也是笨得可以,不就一句話的事嘛,折騰了如此之久。
……
赤術來到堯關的門口,大老遠便看見關門外烏泱泱圍了一大群人,九弟赤冒甩著手中的蛇皮鞭,一臉看好戲的模樣立在一棵大楊樹下等著他。
赤術面無表情地走上前去,赤冒則皮笑肉不笑地看著他:
“赤術,有人找你呢。”
赤術金刀大馬地分開面前的層層軍士:
“誰找……”
赤術止住了嘴。
他挑眉,眼底有明滅不定的光芒閃爍。
人群的正中央立著一個女人,準確地說,是一名有了身孕的女人。
她發髻高束,只用一塊花布包緊。身穿契丹人常見的左衽窄袖衫,腰間一圈彩棉束腰,下著一件粗布裙,活脫脫一個契丹婦人的裝束。因著懷了身孕,腹部隆起,讓她看上去有些憨態可掬。
可是她膚色白皙,粉面桃腮,完全不似契丹女人那般黑里透紅。眉若遠山含嗔帶怨,目橫秋水波光滟瀲,舉手投足間自有風情萬種,分明就是一個漢人女子。
面對著層層披堅執銳的契丹士兵,女子明顯被嚇壞了。她緊緊攥著手中的麻布包袱,將它隔在自己隆起的腰腹間,似乎這樣用只包袱擋了,她的肚子就可以平安無事了。
赤術展顏,心情莫名變得大好,適才獨飲時的陰霾一掃而空。他負著手,自人群中走出,緩緩向那女人走去……
“你別過來!”見到有人靠近,那女子立時跟踩了尾巴的貓似的尖叫起來,她舉起手中的麻布包袱,對準赤術,似乎那就是一柄劍。
“我找赤術!”這句話卻是用契丹語說的。
她的契丹話很生硬,應是會的不多,能說的只有幾個字,所以她一邊說著漢話,一邊用那含混不清的契丹話翻來覆去地念叨著赤術的名字。
周圍的契丹人都被逗樂了,開始嘻嘻哈哈笑起來。
赤術不作聲,完全不受她的威脅,繼續朝前走去。
那漢人女子踉蹌后退,退到身后那棵大楊樹上時,她那圓滾滾的腰身晃了晃,終于停了下來。
這回再也沒地方好退了。
赤術抬起手,撐上她身后的那棵大楊樹,將她禁錮在他的胸前。
赤術垂下眼,好整以暇地盯著她那張因憤怒與緊張變得有些變形的臉,也不吱聲。
“你……你干什么,你這個千刀萬剮的契丹狗!”
女子明顯被赤術那輕佻的舉動給激怒了,她柳眉倒豎,怒目圓瞪,咬牙切齒地用漢話對赤術進行了咒罵。可是她的聲音如玉鶯般婉轉,配合那并不兇神惡煞的表情,讓人覺得她更像是一只虛張聲勢的貓。
赤術勾唇:
“我來了。”
他低下頭,像安慰一只情緒有些激動的貓似的,在她耳邊輕輕地說話。他說的是漢話,準確地說,是涼州話,非常標準的涼州話,就像他本就是一個土生土長的涼州人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