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馮駕頓住了口，他說不下去了。薛可蕊僵直了身子不動(dòng)彈，她也明白了，明白了馮駕非要逆天下之勢回余杭勤王的全部原因所在。

自馮駕回到?jīng)鲋荩麄兌私灶H有默契地再不提起那個(gè)人的名字，就像他從來都沒有存在過一樣。可是薛可蕊知道，橫亙在他們二人之間的，從來都有那個(gè)男人的影子。

李霽俠是薛可蕊的劫，又何嘗不是馮駕的劫呢？

薛可蕊想，如若這一次他不回余杭挽救康王府于水火，他這一輩子怕是都不能安生了。

“蕊兒，陛下?lián)烊坏拈L江關(guān)隘，守最富裕的江南三道，原本是能高枕無憂的。我只替陛下奪回長江一線便回，如若陛下還念與我之間的君臣情誼，就不會再三為難于我，定會允你我夫妻團(tuán)圓。駕跟隨陛下多年，這點(diǎn)氣度，他還是有的……”

馮駕緊緊地貼在她身后，湊在她耳邊低聲說話。不知是說給薛可蕊聽，還是說給他自己聽。濃濃的低氣壓籠罩在馮駕的周圍，就連薛可蕊也覺得窒悶得慌。

她低著頭輕輕“嗯”了一聲，繼續(xù)保持沉默。

“明日要點(diǎn)兵，怕是不能再回府了……”馮駕的聲音很低，懨懨的，萬般不舍。

薛可蕊皺眉——沒想到今晚竟然是二人再度分別的時(shí)候，也不知下一次見面究竟會在什么時(shí)候。

“所以啊……我們許久都不能再見面……”褻褲再度被拉開，一只大掌靈蛇般游走于她滑膩的腿間，于她的心弦之外輕輕叩問。

“蕊兒……”

從他的呢喃中，薛可蕊聽出了濃濃的不甘與哀怨，心中忍不住一陣發(fā)笑。盡管胸中早有柔情漫溢，她依然堅(jiān)決地止住了他那不安分的大手，開口淡淡地回應(yīng)道：

“不可。”

“……”

他沉默了，將臉埋進(jìn)她如云的綠鬢再也不動(dòng)彈。

薛可蕊無奈，輕輕吐出一口氣，終于轉(zhuǎn)過身來，抬手掰過他的臉，讓他看著她的眼睛。

“你……要好好的……”

融融月光下，馮駕的眼睛亮晶晶的，像璀璨的黑曜石，他望著薛可蕊鄭重地點(diǎn)頭：

“嗯，我會照顧好自己的，駕還要留著這條命回來迎你呢。”

“你說過……明年春天便回，可別食言……”她抬起手指，依依不舍地在他胸膛上輕輕劃著圈。

薛可蕊說得很輕，只留一股氣流的聲音，馮駕知道，她快要哭了。連心尖都瞬間變得柔軟，他抬手握緊了她的柔荑，放置唇邊輕輕吻著。

“我保證提前回，若有違背……嗯……”

他想了想，干脆利落地說道：“叫我馮駕日后生不出兒子。”

“呸呸呸！胡說什么呢？”薛可蕊急了，掙脫出手來，死命捶他的胸口。

馮駕被她逗笑了，也不躲她粉拳的攻擊，反倒湊過身來胡亂將她擁進(jìn)了懷里：

“傻蕊兒，生不出兒子，可以生女兒啊。咱們生一個(gè)同你一樣漂亮的女兒，你們娘兒倆就像我的兩姑娘，駕天天給大姑娘當(dāng)馬，給小姑娘當(dāng)牛。”

“你……”

薛可蕊語遲，她莫名地紅了眼眶，難過到再也不能言語……

第一三七章 金匙

翌日清晨, 薛可蕊最后一次替馮駕穿戴明光鎧。她緊了緊他腰間的活舌帶，給他帶好鐵胄，馮駕最后一次摟了摟她的腰，便再度離開家門。

薛可蕊沒有去送他, 她怕自己忍不住要開口留住他。

她立在上房的門口，朝著馮駕離家的方向久久凝望。她將雙手放置在自己依舊平坦的小腹上，輕輕撫摸。薛可蕊在心底默默地安慰自己, 待到明年春天, 他還能趕得上陪她一起，迎接他們的第一個(gè)孩子……

馮駕躊躇滿懷地離開了涼州，他只帶了魏從景這一名副將隨他一道領(lǐng)軍南下。有魏從景這拼命三郎在，他有十二分的把握，可以迅速擊敗高淮昌與趙綦。這樣一來, 他償還了他欠李家的債，從此以后便能與他的蕊兒一起，踏踏實(shí)實(shí)地守在涼州這一方小天地過日子了。

馮駕派出的探馬回報(bào), 馮予接了薛恒夫婦并薛戰(zhàn)，正加緊朝涼州趕。馮駕長舒了一口氣，這也是他為何能放心離開涼州的重要原因之一。

薛恒一家能順利離開余杭, 說明元帝對馮駕這門親事還沒有反感到無法接受的地步, 不然馮予也沒法如此順利就將薛恒夫婦帶出余杭了。

其實(shí)馮駕認(rèn)為, 他與薛可蕊的結(jié)合, 唯一的錯(cuò)處便是：薛可蕊是作為李霽俠遺孀的身份存在的。彼時(shí)寡婦再嫁并不驚世駭俗, 只是除了皇帝自己的女兒, 作為皇家的媳婦，幾乎不可能有再度嫁人的機(jī)會。

眼下李氏皇族似乎縱容了馮駕迎娶康王世子?jì)宓男袨椋@讓馮駕禁不住對元帝及李家感恩戴德。李氏肯放薛可蕊，元帝肯承認(rèn)他迎娶李霽俠的世子?jì)澹悴幌г倥麘?zhàn)袍，為李家，為元帝赴湯蹈火一回。

馮駕安慰薛可蕊：馮予回來了，他帶著你的父母兄弟回來涼州陪你。我不在的這段時(shí)間里，有你的家人相陪，蕊兒定然也不會孤獨(dú)的。

薛可蕊心內(nèi)感嘆：父母兄弟是為她那未能順利完成的親迎儀式才回涼州的，只可惜他們回來了，馮駕又走了，那親迎，還是迎不成。

雖說補(bǔ)辦親迎泡了湯，但父母兄弟正在回涼州的路上，倒真是一樁好事，多多少少的確緩解了薛可蕊因馮駕離開帶來的苦悶心情。從此她便安安心心地呆在馮府養(yǎng)胎，除了每日燒香拜佛，替馮駕禱告禱告，便是望眼欲穿等自己父母兄弟的到來。

薛可蕊沒有告訴馮駕她已有了身孕一事，一來是那時(shí)陰差陽錯(cuò)，她正好沒來得及告訴馮駕，馮駕便先告訴她他要回余杭勤王，為了不給馮駕增添心理負(fù)擔(dān)，不讓他帶著后顧之憂上戰(zhàn)場，薛可蕊選擇了暫時(shí)隱瞞自己的孕事。

二來，薛可蕊其實(shí)也不能免俗，她對馮駕承諾的補(bǔ)辦親迎儀式，其實(shí)抱著挺大的希望，她不想以后外出還被人喚做薛三小姐。或許每一個(gè)閨閣姑娘心中都有一個(gè)粉色的夢，她們希望自己能在萬眾朝賀中出嫁，希望自己與夫君的愛情能得到親友的祝福，大眾的艷羨。

只可惜，人算不如天算，籌措再周全，這珠胎已暗結(jié)，他又要上戰(zhàn)場。

薛可蕊想，她或許應(yīng)該放棄讓馮駕再迎她一次的打算了，待他明年歸家，她已臨近分娩。孩子都有了，這些虛頭巴腦的儀式，怕是只能就這樣算了吧……

便宜馮駕這老小子了！

薛可蕊在心底恨恨地想：好在從前六禮還走完了“五禮”，收到了他的聘禮，雖說都是些柴米油鹽，但好歹也算是份聘禮。不然她這個(gè)媳婦，還當(dāng)真是白撿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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