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挑擔的, 背籮筐的,抱孩子的, 形形色色的荊釵布衣擠在一處, 紛紛伸長了脖子, 極目看向數丈之外的那一處小鋪面。
薛可蕊強忍著難受, 抬頭看向人群盡頭,醫館門頭的那塊柴木牌匾:
楊氏醫館。
薛可蕊了然,這是一家聞所未聞的平民醫館。大夫或許是從前哪一家醫館或藥鋪的幫工或學徒,先頭的東家關了張,只因目前涼州大夫稀缺,他便支了這家小醫館來賺點錢。
一旁的懷香似也看出了這家醫館的檔次有些低, 她躑躅著開口:“這里人太多, 三小姐若是還能忍, 咱慢慢駕車回府尋張大夫……”
不等懷香說完, 薛可蕊抬手止住了她的話。
“我忍不了了, 我不走, 就在這里看病。”
薛可蕊面色慘白, 唇色烏青, 額角汗水止不住地往外冒,的確是再也走不得了。懷香見狀,心痛難忍,忙不迭應下了,讓兩名婆子扶著薛可蕊在人群的最外面候著,她獨自一人挽起袖子直奔人群的最深處而去……
時值盛夏,路上偶見中了暑熱之人,人們皆知此病甚急,拖延不得,這暑夏的高溫,一個不小心可是要奪人小命的。薛可蕊發病得急,懷香擠進人群,一通好說,也博得不少排隊候診的百姓的理解,竟讓懷香給順利尋到了楊大夫的跟前,讓薛可蕊插隊看病。
兩名婆子扶著薛可蕊緩步進了醫館堂中,坐診的果然是一名年輕后生,身穿葛布衣,腳穿粗布鞋。薛可蕊知道,這后生一定就是醫館的主人,楊大夫了。
醫館的門臉兒小,就連坐診的廳堂也只有巴掌大,薛可蕊進到堂中時早已有了幾名五大三粗的婦人將那楊大夫團團圍住。待薛可蕊再加入進來,巴掌大的楊氏醫館已經被人塞得是滿滿當當,連轉身都打不過來了。
楊大夫撥開圍纏住他的幾名婦人,探身看向剛進門的薛可蕊。見她金釵華服,顯見得出自富貴人家,卻面如土色,由兩名仆婦攙了,顫顫巍巍立在堂中央。
楊大夫心下了然,今年暑夏來得特別陡,這段時間大道上熱暈的人可不在少數。他抬起手腕擦擦汗,自座上起身,徑直走到薛可蕊的面前,沖兩名仆婦揚聲吩咐道:
“你們把夫人送到墻邊那張小榻上平躺著,我同這幾位大嬸交代完了便來替夫人看診。”
懷香與仆婦們趕緊照辦,將薛可蕊往那吱嘎作響的小榻上安頓好了,便聽見楊大夫急匆匆地繼續吩咐:
“隨行的婢仆們都出去,我這兒太小了。你們都堵在這里,我沒法給人看診,病人也沒法透氣了。統統都給我出去,候在門口,我看診完了自會出來叫你們。”
懷香聽得此言,張嘴就想拒絕,卻見薛可蕊慘白著臉沖她一個示意,將懷香想說的話給堵了回去。
“你們……便依大夫所言,出去罷……”
“可是三小姐……”
“出去……”薛可蕊雙眉緊蹙,“我無礙的,門口有那么多雙眼睛盯著,你還有什么好擔心的……”
懷香無奈,又墨跡了好一陣,終于帶著那兩名仆婦依依不舍地退出了診室……
……
懷香提心吊膽地守在醫館門口,眼睛死死盯著屋內靠墻躺著的薛可蕊。
其實這醫館也就巴掌大一點,她站在醫館的大門外,不消伸脖子,一眼便能盡攬屋內一切景致。她看見那年輕大夫立在薛可蕊的身前,毫不避諱地探手把住了她的脈搏,又彎腰同榻上的薛可蕊說著什么。
懷香想聽一聽大夫都說了些啥,只是身后待診的人太多,嘰嘰喳喳過于嘈雜,擾得懷香的腦袋嗡嗡作響。天氣本就炎熱,再加上這無休止的吵鬧,懷香止不住汗如雨下,暗道這楊大夫真是不容易,終日生活在這樣一種嘈雜的環境里,還要看診、開方子,當真非一般人能忍受的。
也不知是因為薛可蕊中的暑熱比較嚴重,還是什么其他原因,楊大夫守著薛可蕊一邊說話又一邊比劃了許久。就在懷香急不可耐,就想邁步沖進廳堂聽個明白時,她看見楊大夫離開了薛可蕊,任由她獨自從榻上坐起了身。
“哎呀,我的姑奶奶啊!”懷香一個箭步沖進了醫館,三兩步便奔至小榻旁,她抬手扶住了薛可蕊的胳膊:
“三小姐別動,我讓嬤嬤們過來扶你。”
“不必了。”薛可蕊輕輕捋了捋腮邊的碎發,淺淺呼出一口氣。
“躺了一會兒,我好多了。”
說著她便自小榻上起身,扶著懷香的手來到堂中央,對那楊大夫盈盈一福:“謝過楊大夫。”
接著,薛可蕊又轉過頭來對懷香說話:“交一兩銀的診金予楊大夫。”
那姓楊的大夫手下一頓,他要的診金是十文,這夫人給他一兩銀,果然是大戶人家出來的……
楊大夫抬頭看向薛可蕊,見她一臉喜色,感激中有愉悅,這一兩銀明顯給得舒心又暢快。如若推拒怕是要引來一番糾纏,反倒耽誤他看診。思慮至此,楊大夫揚起嘴角,遠遠地沖薛可蕊施禮,便不再拒絕。
懷香點頭,急忙照辦,交了銀兩與那大夫后,正想問他自家夫人究竟是何病,勞煩大夫開方子,身旁的薛可蕊卻拉緊了懷香的手腕:
“懷香快走罷,莫要打擾楊大夫替后面的人看診。楊大夫辛苦,民婦告辭了。”
懷香錯愕,這方子都沒開,為何就要走了?
“三小姐,大夫的方子呢?”
薛可蕊腳下不停,她拉緊懷香的手,兀自往外走,口里淡淡地說, “我本無病,開甚方子?”
懷香一愣,凝神看向薛可蕊的臉,見她臉色雖然依舊有些蒼白,但烏青之色盡褪,走道也自如,顯見得是好多了。
懷香瞠目結舌,暗道這大夫果然是神了,她看得分明,那楊大夫也就替薛可蕊把了脈,說上了幾句話,三小姐的病怎地就好轉了,連藥也不用吃?
不等懷香再問,薛可蕊已牽著懷香的手走到了外面的大街上。
“懷香,去喚嚴老伯,叫他回府趕輛敞架子的牛車來,我乘牛車回府。”
……
夜幕中,諾大的馮府燭光點點,荷塘里的荷花開了,空氣中被浸染上了悠悠荷香,伴隨著陣陣蛙聲,撫慰人們操勞一整日后疲累的身心。
向來準點放衙的馮駕今晚沒有回府,馮狀專程來到抱松園,他告訴薛可蕊:傍晚時分馮大人曾差人回來稟告過,今晚他有要務需要處理,一時脫不得身,叫薛可蕊不用等他。
薛可蕊了然,點點頭說知曉了,她讓馮狀代替自己送一點瓜果與湯面去節度使府衙,白日里她才不舒服過,晚上就不去折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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