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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皇后這半年時間,代替桓衍處理朝政,早就已經(jīng)為自己規(guī)劃好了接下來的道路。
她很清楚,對于朝中大臣而言,一個襁褓之中不能做主的皇帝,顯然比一個成年的帝王更讓他們放心,因為這樣大部分的權(quán)力都會落入他們的掌控之中,即便曹皇后垂簾聽政也一樣。
而對曹皇后自己而言,成為皇太后,扶持新帝登基,就可以徹底擺脫現(xiàn)在的一切,不用再擔心哪一天桓衍不高興,就廢了自己。
既然有這條退路在,她在對待桓衍的問題上,自然肆無忌憚,恨不得盡快毀掉他。
所以才會選擇這種方式,將桓衍推向毀滅的漩渦之中。
到了現(xiàn)在,消息傳遍京城,桓衍也不可能再回頭,曹皇后已經(jīng)是有恃無恐。
這種情緒,在甄涼面前尤其明顯。因為她早就已經(jīng)猜到,桓羿私底下恐怕掌握著不少勢力,早就已經(jīng)有了不臣之心,說不得什么時候就會發(fā)難。
但那都是沖著桓衍去的。在曹皇后看來,桓衍和桓羿兄弟之間有著難以調(diào)和的矛盾,所以才會導(dǎo)致這樣的結(jié)果。而小皇帝一旦登基,桓羿就不用再擔心這些問題,完全可以趁著現(xiàn)在沒人知道,及時收手。
畢竟有小皇子在,就算桓衍真的出了事,在桓羿和小皇子之間,大部分朝臣還是會選擇小皇子。
甄涼聽懂了她的暗示,卻沒有露出任何驚慌的表情,而是道,“娘娘認為這個選擇萬無一失?可是在我看來,說是危機四伏也不為過。”
曹皇后當然不會被她一句話嚇住,再次問了之前那個問題,“何以見得?”
“我知道,將來的事,既然還未發(fā)生,不論做出多少假設(shè),娘娘必然是不會相信的。”甄涼道,“但那么多的前車之鑒,娘娘總不會視而不見。”
“哪里來的前車之鑒?”
“自然是歷朝歷代的先輩們。”甄涼道,“娘娘可知,從秦漢至今,有多少皇后,多少皇太后?其中能得善終者,又有幾人?”
這個問題,的確大出于曹皇后的預(yù)料之外,而且她也確實很好奇答案,因此便問道,“有多少?”
“總共有200多位皇后,50多位皇太后,其中至少有六成不得善終。”甄涼給出了一個令人心驚的答案,“皇太后看似地位更加尊崇,而且不如皇后這般受人束縛,可實際處境卻并未因此改善。”
這種數(shù)據(jù),不去細數(shù)不會多想,可一旦統(tǒng)計起來,的確有些嚇人。尤其是對于本身就是皇后,正準備升級為皇太后的曹皇后而言,就更是觸目驚心了。
而且,她雖然一時難以確認這個統(tǒng)計數(shù)據(jù)是否正確,但是只需略略回想,自己能一下子記起來的那些皇后、皇太后,的確是大都不得善終。而且這種東西,回頭數(shù)一遍就知道真假,甄涼應(yīng)該不至于用假的數(shù)據(jù)來糊弄她。
曹皇后心下震動,但一時又不知道該說什么。
甄涼沒有對她解說當下的局面,也沒有預(yù)測將來會發(fā)生什么,只是擺出了這么一個數(shù)據(jù),但曹皇后自己稍微想一想,也能找到許多危機和隱患。
比如主少國疑,容易引起動蕩,如越王這樣有實力的宗室不會輕易放棄。比如權(quán)臣秉政,不容后宮插手朝政,她是很難抵抗的。比如小皇帝將來長大了,想要親政,也會對付她這個并非生母的皇太后。再比如曹家或許會想借機更進一步,卷入權(quán)力傾軋之中,連累了她……
算下來,的確沒有多少安穩(wěn)可言。
所以曹皇后有些惱怒甄涼說話的方式,但是又不能否認她說得的確有道理。
好在她不是什么獨斷專行之人,也知道甄涼今日入宮別有目的,所以很快又平靜了下來,“縱然如此,還是有四成的可能是好結(jié)果。何況事已至此,本宮別無其他選擇。”
“不,娘娘還可以選。”甄涼道。
曹皇后并不贊同,但也不免好奇,“你到底想說什么?”
甄涼沒有立刻給出所謂的選擇,而是繼續(xù)之前的話題,“娘娘有沒有想過,為何皇太后明明地位更尊貴,處境卻并不會好太多?”
“為何?”
“因為這尊榮和地位,都是依仗死去的丈夫、掌控幼子而得來。”甄涼道,“能如此行事,并不是因為本身的才能,而是依附于他人。所以就算換一個人也可以做到,而一旦遭遇危機,也無力挽回。”
“你的意思是,本宮無能?”曹皇后不客氣地反問。
甄涼搖頭,“娘娘誤會了。我的意思是,做皇太后也不如做自己。”
“做自己?”曹皇后一時有些疑惑。這是她從未聽過的話,但是不知為何,聽在耳中卻是如此地動聽、誘人。她這一生,最大的遺憾就是為環(huán)境所限制,一直在不停地做妥協(xié),以至于到今天,一切都已面目全非。
甄涼點頭,“對。要做就做最不可取代的那個人,這樣,無論處在什么樣的環(huán)境里,才可以全身而退。”
“不可替代?”曹皇后琢磨著這個詞,半晌突然笑了,看向甄涼,“你在越王身邊,也是那個不可取代的人嗎?”
甄涼微微一怔,但立刻就道,“我是。”
她的語氣斬釘截鐵,看著曹皇后的眼神也十分堅定,“我知道皇后娘娘的意思。但我的不可替代,不是他愛我重我,而且有實力與他比肩。——這就是我此刻站在你面前,想要說服你的原因。”
曹皇后本來聽到前面半句,還有些嘲諷,她曾經(jīng)也以為自己是能與桓衍比肩的女人。她出身將門,灑脫肆意,而且曹家確實在桓衍上位的過程中起到了至關(guān)重要的作用。但那又如何?當君王的恩寵不再,一切都只是個笑話。
何況甄涼的出身還不如自己,憑什么這么說?
然而聽到后面這半句,她不由愣住。
她看著甄涼,臉上的表情不由端正了起來。這句話給她帶來的震動,更勝過那句“做自己”,因為曹皇后終于意識到,甄涼是真正知道自己想要什么、該做什么,并且正在向著目標努力。
過了一會兒,她輕輕吸了一口氣,問,“那你覺得,我能做什么?”
她當然不可能像甄涼這樣涉險,恐怕也很難憑自身的能力去折服朝臣,一時想不到能做的事。
“娘娘能做的事很多。”甄涼道,“只要是足夠重要,有很大的影響力,但又不會造成太大的利益阻礙的事,都可以做。”
“比如?”
“比如經(jīng)營皇室聲望,幫助貧苦百姓,扶持弱勢女性,或是管理各種產(chǎn)業(yè),增加每年的產(chǎn)出和收入,掌控財政大權(quán)之類。”甄涼道,“其實娘娘現(xiàn)在在做的事,已經(jīng)有了幾分樣子。可是一旦陛下出了什么問題,如今經(jīng)營的一切,就都沒有意義了。”
曹皇后垂眸思量了片刻,突然笑了起來,“繞了半天的彎子,你是在替桓衍說情?”
她看著甄涼的眼神很不可思議,似乎想不明白她為什么要做這種吃力不討好的事。桓衍現(xiàn)在是處在比較混亂的狀態(tài)之中,一時顧不上桓羿,但是他應(yīng)該很清楚自己為什么會變成這樣,遲早是會對桓羿下手的。她還以為,他們會對自己做的事樂見其成。
“不是為了他……”甄涼一句話沒有說完,又有人過來找曹皇后稟報消息。
能夠在這時候送過來的,自然都是很緊急的消息。甄涼暫時住了口,聽來人神色焦急地道,“娘娘,何總管那邊傳來消息,說是西北剛剛來了戰(zhàn)報,草原人集結(jié)了上萬兵馬,準備南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