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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也未必。”寶珠道,“若是陛下身邊又有了新人,想來小主這里就能安穩多了。”
“不行!”百靈兒第一反應就是拒絕,“我如今這樣,若是失去了圣眷,只怕局面更艱難。你說的新人是怎么回事?”她轉過頭,盯著寶珠,“你家主子又要往皇帝身邊塞人是不是?我不同意!”
雖然口口聲聲說著只想在后宮站穩腳跟,可是百靈兒設想的站穩腳跟,是自己風光無限,別人恨得咬牙也不能對自己如何。而不是皇帝身邊有了新人,她就變成無人問津的舊人,泯然于眾。
“小主多慮了,陛下若是不想要,誰能往他身邊塞人?小主同意與否,也并不能影響什么。”
百靈兒氣得咬牙。
但事實也是,這幾日皇帝對她的熱情已經消退了,開始頻頻召幸其他嬪妃。若非如此,她也不會同意爆出有孕的消息,誰知道消息是爆出去了,卻連皇帝的面都沒見到,現在又聽說他身邊要有新人了!
可越是不甘,百靈兒就越是清楚地意識到,自己現在唯一能依靠的就是寶珠。
所以她的話再不中聽,百靈兒也只能忍氣吞聲,“那我們難道就這么干看著?”
寶珠見她服了軟,這才上前,重新扶著她的胳膊道,“小主安心,如今最重要的是養胎。現在你越是低調,外頭的人越是注意不到你,才越安全。等這一陣子風頭過了,有孩子在,還怕不能將陛下的心籠絡回來嗎?”
這個孩子若是突然就來了,突然又沒了,皇帝縱然傷心,可是他早就已經習慣了,說不定可惜一番,就拋諸腦后了。所以,要先把他的期待吊起來,然后再重重落下去,他才能感覺到疼。
在那之前,當然是要讓他跟這個未出世的孩子培養一下感情的。
百靈兒聽她這么說,果然安分了下來。
寶珠又道,“小主想想,若不是為了將眾人的注意力都從小主身上轉開,殿下何必如此費心?您可不要辜負了殿下的一番心意啊!”
“我知道了。”百靈兒咬了咬唇,終于低頭道,“聽你安排就是。”
……
無怪百靈兒不舍得走,實在今日這個場合,確實是個出風頭的好機會。
不過她其實想多了,她的特長可不在文采上,縱然留下來,猜不出燈謎,也沒什么人會注意她。
這會兒,眾人都在關注場中猜謎的幾個年輕人。
雖然在場的朝臣們一個個當年也都是才華橫溢的大才子,不至于猜不出謎題,但他們還是不約而同地將這個機會讓給了年輕人們,不去湊這個熱鬧。
陛下年紀不大,跟他們這些老臣也說不上話,倒是年輕人們,若能被他看中,那就是一步登天了。
若不是當著皇帝和那么多人的面,他們恨不得把自己猜出來的謎底偷偷告訴自家孩子,畢竟也不是每個才子生下的兒孫也都是才子。
寶珠只是隨口一說,其實她也不知道桓羿到底是怎么安排的。
事實上桓羿也沒安排什么,一切都是甄涼在折騰。不過,就算之前沒有察覺,這會兒弄出了這般陣仗,桓羿也猜到甄涼是另有目的了。
所以如今場中,只剩下了五個年輕人。
其中一個生得面如冠玉、風姿粲然,正是京中有名的大才子潘會。他是明年春闈奪魁的熱門人選,認識他的人自然很多,詩詞風流、才貌雙全,將其他幾個年輕才子都比下去了。
然而場中最令人矚目的,卻還不是他。
因為這五個人中,有一個女子。
桓羿在暗處看到她,也不由吃了一驚。蓋因這女子不是他人,正是嘉義侯府的縣主陳瑾,他曾經議過親事的那位。
他之所以吃驚,是因為陳瑾出現在這里太令人意外。但這意外不是因為她的身份是女子,而是因為,在桓羿的記憶之中,這位小縣主可沒有這般才華。
她生在鐘鳴鼎食之家,自幼接受嚴格的教育,品貌儀態都絕不遜色于京中任何一位大家閨秀,在詩詞上也有幾分才能,但要說能跟潘會這樣的大才子相比,那就是說笑了。
可偏偏就是她留下來了。而且最難的二十幾個燈謎,她已經猜出了四個。
所以除了桓羿,所有人也都在暗暗關注著她。
桓羿下意識地轉頭朝桓衍所在的方向看去,果然見他看著陳瑾,目露欣賞之色。桓羿心下一緊,似乎有些明白甄涼的目的了。
桓羿都能看得出的事,曹皇后哪里會看不出來?她站在丈夫身邊,看著他的注意力完全被場中的那個女孩吸引,從頭到尾沒有看過自己一眼,心下又酸又澀,覺得自己實在可憐可笑。
她總是端著皇后的架子,以為只要自己做到極致,就能得到所有人的尊重。可是一次兩次,桓衍總是在她精心準備的宴會上打她的臉。百靈兒是這樣,這個陳瑾又是這樣!
平常沒什么事發生的時候,曹皇后總是錯覺桓衍也是很尊重自己的,他初一十五會來她這里過夜,也常常稱贊她將后宮打理得井井有條。
可是像現在這種時候,她還是不得不認清真相:桓衍尊重他,不是作為丈夫尊重妻子,也不是作為皇帝尊重皇后,而是作為這后宮的主人,尊重替他將一切打理得井井有條的……大管家。
連丈夫都不尊重她,誰又會真正的從心里尊重她?不過是表面做戲罷了。所以一旦有機會,誰都不憚于將她的面子丟在地上踩!
百靈兒得幸時,曹皇后還能寬慰自己,那終究只是個上不得臺面的女人,于大局并無影響。可是陳瑾不一樣,她是徐國公主親生的女兒,嘉義侯府的小縣主,她若是真的入宮,想爭奪的就不單是帝王恩寵了。
他們瞄準的目標是后位、是儲位、是如今屬于曹家的煊赫權勢!
想到這里,曹皇后抿緊了唇,慢慢恢復了平靜。
至高至尊帝后、至親至疏夫妻。既然……桓衍已經沒給她留下多少情分,那她也沒必要死死抓著這些不放。她曹可君,既是皇后,也是曹家的女兒,她的生命里,有太多比夫妻恩情更重要的東西。
皇帝不給她尊重,那她就自己伸手去拿!
曹皇后的眼底燃燒著火焰,但是這一刻,卻并沒有人看見。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場中的幾個年輕人吸引住了,因為他們已經猜出了大部分謎題,只剩下最后一個。
就在其他人皺眉思索的時候,陳瑾已經展顏一笑,“有了!”
說著轉身拾起毛筆,筆走龍蛇,在紙上留下了自己的答案。
守在一旁的太監連忙上前一步,將答案大聲念了出來。旁邊已經有人猜出來了,聽見她的答案是對的,便大聲叫好。負責對答案的女官這才上前,將最后一枚印著火漆的信封拆開,然后宣布,“最后一個燈謎,陳瑾縣主答案正確!”
“好!”桓衍伸手輕拍了幾下,贊嘆道,“果然英雄出少年,我大魏也有這樣的才子才女,著實令人高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