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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到主殿門口,百靈兒也回來了,一臉惴惴地請罪。桓羿隨意擺擺手,似乎全不在意,她這才松了一口氣。
第024章 鮮彈嫩滑
和光殿地方偏僻,又是在距離嬪妃所居的后宮最遠的西南角,因此從大殿出來,很快就將一片燈火輝煌都甩在了身后。夜色沉沉,只有小喜子手里拎著的宮燈散發著微薄的光線,襯得這夜色越發黑沉。
冬日里沒有蟲鳴,只能聽到風聲和腳步踩在積雪上發出的簌簌聲。
這樣的天氣,留在外頭就是受罪,即便穿得再厚實,被凜冽的夜風一吹,整個人也涼透了。
桓羿雙手揣在懷里,捂著持續散發熱度的湯婆子,不由感慨甄涼思慮周全,提前交代小圓子帶上了這東西,又找人添了熱水。當時他還想著不過幾步路,不必費這樣的事,如今卻覺得實在有先見之明。
走了約莫一刻鐘,遠遠就看到了和光殿大門上亮著的兩盞燈籠。越過大門往里望去,能看見正殿一片燈火輝煌,仿佛正在迎接著主人的歸來。
桓羿不由加快了腳步,攜著一身風雪回到了自己的居處。
甄涼站在正殿門口等著,動作自然地伸手替他解了披風,然后把人推進了屋子里,“殿下快進屋暖一暖。”
屋子里暖意融融,桓羿先被激得打了個哆嗦,然后整個人才慢慢舒緩了過來。
炭火上架著姜湯,正咕嘟咕嘟冒著泡,奇異的香氣彌漫整個房間。甄涼取了杯子,斟了四杯姜湯,自己捧了一杯遞給桓羿,剩下的小喜子等人自己上前取用。
桓羿捧著杯子暖了一下手,然后才小口啜飲。火辣辣的姜湯一下肚,熱度就從胃里發散開來,讓人舒服又熨帖。
“殿下要不要脫了靴子,到榻上暖一暖?”甄涼又問。
桓羿點頭,甄涼就上前替他脫鞋子。這本來是很尋常的事,桓羿雖然平常少讓人近身伺候,但畢竟是錦繡綺羅叢中長大,對于這種事,是司空見慣的。但不知為何,此刻見甄涼如此,桓羿竟覺得有些不自在,下意識地避開了。
甄涼微微一愣。
“咳……”桓羿借杯子掩住口,干咳了一聲,“我自己來。”
“好。”甄涼似乎也不尷尬,微笑著退開,將湯婆子里的熱水換過,塞進被子里。等桓羿脫了鞋子,腳一伸進去就能感受到暖意。
桓羿喝完了杯子里的姜茶,甄涼便伸手接過來,又倒了一杯,“殿下身體積弱已久,再飲一杯吧。”
“好。”桓羿伸手接過來,不著痕跡地打量著甄涼。
之前他還想,甄涼跟皇后有幾分相似,如今看到甄涼,反而覺得不像了。
大概身份使然,她身上沒有皇后那么重的氣勢,乍一看并不打眼,但她安排諸事時卻始終是從容的,即使在桓羿甚至皇帝面前,也不見惶恐。她揣摩他的意思,將事情安排的周全至極,但并不是為了討好或者逢迎,只是覺得他需要。
即使蹲下來為他脫鞋,她的姿態也并不卑微,更沒有皇后在皇帝面前時那種小心翼翼的試探。
她甚至在他面前自稱“我”,仿佛從來不曾真正把自己當成奴仆。
奇異的是桓羿竟然也不覺得這樣有什么問題,從第一次到現在,沒有想過要糾正她,仿佛理應如此。
桓羿琢磨著這種微妙的感覺,一時很難描述它。
甄涼將姜湯撤下來,往炭爐上放了一個鐵質的小架子,然后將一小塊黑乎乎的木頭放在架子上。被熱氣一烘,木頭上逐漸彌漫出一股木質香氣,輕而且淡,并不會熏得人頭暈,反倒讓屋子里的空氣都為之一清。
“這是什么香?”桓羿回過神來,暫且將那些微妙的情緒拋開,問道。
“不是香,就是一種木頭。”甄涼說,“我從前在家時,后山上多的是這樣的木頭,因愛它的味道,就時常砍了來燒。進京時帶了幾塊,想著留個念想。我見殿下似乎并不愛熏那些香,就想著試試。”
桓羿點點頭,垂下的眼睫遮住了眼底劃過的一抹異色。
按照甄涼的身份,她雖然出身旁支,但家風甚嚴,就連女孩也能跟著念書識字。兼之她命途坎坷,八九歲就陸續服喪,深居簡出,所以才能有時間翻閱大量書籍,又練出一筆好字。
這說法當然是有問題的,桓羿以前就知道。畢竟甄涼若是跟母妃有關系,她的來歷就不會是表面上這樣簡單。
但出于信任,他也沒有深想過其中的問題。既然有五六年深居簡出,無人知道她的動向,那么或許就是在這段時間,她跟母妃的人產生了聯系,被刻意培養過。
可是聽甄涼此刻的說法,她從前是經常上山砍柴的。
無論宸妃想為他培養一個什么樣的幫手,總歸不會需要她親自去做打柴這種事。就算甄涼說自己學過殺人,也比說自己學過砍柴更符合邏輯。
桓羿的視線從甄涼手上掠過,琢磨著或許應該找個機會查看一番。但旋即他又意識到,自己并不知道經常打柴的人的手是什么樣子,只能猜想大約會留下刀口和繭子。但甄涼同時精擅廚藝,手上有握刀的繭和傷口都是正常的。
因為他陷入思索,其他人也不便說話。
百靈兒在一旁看著甄涼將桓羿照顧得無微不至,心里不免有些不自在。這會兒沒人開口,她便兩口喝完了姜湯,放下杯子到,“時候不早,奴婢先行告退。”
桓羿擺擺手,“去吧。”
她在這里,她自己不自在,其他人還不自在呢。她一走,氣氛頓時活泛了起來。
小喜子湊在炭爐前烤火,撇了撇嘴,“總算走了!”
“怎么了。”甄涼轉頭看他,問道。
小喜子張了張口,但很快想到百靈兒的事不能隨便說,忙又閉上,轉頭去看桓羿。
甄涼也不惱,跟著轉頭看桓羿。
桓羿若有所思地問,“你好像很在意這個百靈兒?”
白日知道自己要帶她去參加宴席,態度就很不同尋常了。如今回來了,又似乎很關注她在宴席上的動向,讓桓羿想不發現都難。
甄涼道,“她是殿下的人,我自然在意。”
“什么叫我的人?”桓羿挑眉,“我以為你應該清楚,她是皇后賜下的人。”
他和桓衍的兄弟情深只在面上,這還是甄涼提醒他的。既然如此,皇后身為桓衍的枕邊人,不可能一無所覺。桓羿以前對她的印象一直停留在“和善的長嫂”上,今日終于親眼見了她的心機手段,更能確定,她不會只因為怕自己無聊,就賜一個人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