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羅老太眼尖,早看到了只裝自己沒看到,畢竟小寶孝順是好事,能孝順媽的,未來就能孝順奶,她自然沒有不滿意的。甚至還給小寶碗里又夾了一塊肉,那尤嫌不足的模樣可把殷玉娥氣死了。
其實殷家的人早該習慣羅老太偏心的模樣了,畢竟這年頭誰家誰戶不是這樣?尤其是殷明麓這小娃兒長得俊,完美地遺傳了親爹親媽的好基因,跟畫上的小仙童似的,四面八方的孩子都沒他長得俊。別說羅老太偏心了,路過的叔叔嬸嬸常常見了這娃兒都笑得合不攏嘴,往那手心里塞板栗、香梨的人也數不勝數。
連殷玉娥的親父母,大房兩口子心也是偏的,誰讓親生的兩閨女加起來都沒一個侄子長得好,再加上自己沒有兒子,那孩子也沒有爸,從小就長在他們眼皮子底下,喊他們大伯大伯母,跟親兒子沒區別了,于是兩口子的心也早就偏了。這幾天孩子落水,旁邊需要人照顧,要不是顧忌著家里的田沒人不行,他們也會陪著。
可殷玉娥來自后世,見識過男女平等的美好時代,也見過無數男的窩囊廢、媽寶男,甚至其中自己未來的丈夫也是其中之一,表面是個干部,誰知道骨子里卻“唯媽是從”,沒出息的模樣讓殷玉娥十分瞧不起,對男人這種享受良好待遇的生物十分不待見,褲襠里有個東西就了不起啊?
長得好看能當飯吃么?肩不能扛手不能提,未來還跟人混了黑,簡直廢物一個!可就為了這種廢物,全家人連她工作的兩百塊錢都不愿意出,讓她找不到喜歡的工作,連喜歡的男人也錯過了,被迫嫁給一個媽寶男,她怎么能不恨?
殷玉娥完完全全把自己的不順,全部強加在自己這個堂弟身上,總覺得如果沒有他,自己上輩子肯定不會過成那樣,從小不幸福、未來也不幸福,于是看這個堂弟萬分不順眼。
可惜對方沒死在水庫里,命大活了下來。
殷玉娥不甘心地咬了咬牙,心想,堂弟未來就是個廢物,這輩子她一定要證明女子不是不如男,她樣樣都比堂弟好,全家人卻偏心堂弟,這就是個錯誤!她要從根本上改變這家子重男輕女的丑惡陋習!
至于自己那個親姐姐,也是個“圣母癌扶弟魔”,是封建社會被荼毒的可憐女人,殷玉娥想著看看能不救,不能救甚至還一昧地對殷明麓付出的話,她未來出息的時候也就當沒這個姐姐了!
說曹操,曹操到。
姐妹花中的大姐殷玉嬌放學回來了,肩上除了一個老舊的紅書包,還有一捆小柴,她剛進屋就瞅到那玉雪可愛的孩子,臉上綻放出笑容,放下柴后就摸著孩子的腦門訓斥道“你可算醒了,昨天那小肚子一擠都是水,可把我嚇壞了,你咋這么能喝呢?人家小虎、黑皮跟你一起下溪的,人家咋沒出事,就你出事了?看你以后還調皮不?”
殷玉嬌和殷玉娥因為是一對姐妹花,取名自然是按照“嬌娥”,這兩字的意思是美貌的少女。雖然兩人的相貌不太符合了,但名字是好名字。
“嬌嬌姐~”小家伙下意識地黏上來,嫩生生地喊了一句,便抱著殷玉嬌的手想撒嬌求饒。
“玉嬌回來啦?”老太太手里捧著個簸箕,去廚房一看果然有一捆小柴,正愁家里沒柴呢,大孫女就放學路上不忘拾了一些,解了她燃眉之急。難怪兩孫女中,她就喜歡大孫女,不但學習好,性子勤快干活麻利,光看著她就倍舒心。再看看小孫女,成天好吃懶做,給她分派活兒能躲就躲,或者偷工減料,學習更是學不進去。要知道農村閨女,模樣不周正的手腳還不勤快些,以后有誰敢娶你?
殷玉嬌聞言,應了一聲,不急著吃飯,先幫著奶把家里的活兒給干了,不過半小時,喂雞切菜燒飯砍柴等活兒就全齊了,還從老母雞那肚子下一口氣掏了五六個雞蛋出來,打了其中一個,給小家伙做了一碗糖水蛋。
不知道怎么,家中老母雞也跟認人似的,見了姐姐殷玉嬌,那下蛋就賊給力,見了妹妹,一天都見不到兩個蛋。這也許就是女主和女配光環吧。
大孫女的懂事,羅老太倍感欣慰,給大孫女拈了一對油水充足的雞翅,還有另一個孫子不愛吃的雞腿,看得殷玉娥萬分嫉妒,心里暗罵老太太偏心眼,孫子不吃的雞腿,就留給孫女吃。而且都是一個媽生的,姐姐干活勤快會讀書就有肉吃,而她就只配吃雞屁股?
大孫女夾著那雞腿,也高興,正準備吃,突然就看到旁邊眨巴著眼睛的小家伙,下意識就道“小寶,雞腿你吃不吃?”
小家伙捧著那碗蛋,聞言搖了搖頭,像小撥浪鼓。為此殷玉嬌還愁了,“是吃不下了嗎?你是不是肚子里還有水沒排干凈啊?”這么美味的雞腿,一向嘴饞的弟弟不吃了,這不正常,肯定是肚子里的水沒排完。
來了、來了!扶弟魔!殷玉娥白了自家姐姐一眼,給人家煮了一碗蛋不說,居然還主動想把到手的雞腿讓給人家,自家這個姐姐生活在重男輕女的家庭里,不像自己腦子清明,日積月累的洗腦下來,果然中毒不輕。
回了房間,殷玉嬌還從抽屜里拿出自己納到一半的鞋底,對比著弟弟那圓潤可愛的小腳丫,比劃了一下大小,心里才有數了,繼續穿著針線。反正她的功課早在學校里就做好了,回家也沒事干,干脆找點事情做。
殷玉娥看不下去了,對自家這個姐姐恨鐵不成鋼,開始數落起來,“你想把雞腿讓給小寶也就算了,為什么還給他納鞋底,他又不缺鞋子穿!”
姐姐殷玉嬌聞言,隨口答道“他是不缺啊,但我得練習啊。”人家村里好多年輕姑娘針線活都挺好,就她手藝不行,她得學著點,可一開始打基礎階段,貿貿然做大鞋子就有點吃力了。
而家中就小寶的腳小,也肯配合她時不時量腳,她縫起來才游刃有余。
“小寶有什么好,你干嘛對他那么好?你就那么喜歡他?姐,你沒意識到你這樣有什么問題嗎?”你難道從沒覺得小寶太受寵了,壓榨了你的生存空間嗎?你就這樣心甘情愿為他付出嗎?連拿到雞腿的第一瞬間,都想的是小寶,而不是她這個親妹妹,明明她們才是一個媽生的,為什么要對二房的堂弟那么好?
“小寶長那么好看,為什么不喜歡他?”殷玉嬌詫異地抬頭,她莫名其妙地注視著妹妹,全家人都喜歡弟弟,她不喜歡才奇怪吧。而且她從小就看著小寶長大,從襁褓中的嬰兒到后來會走路、會喊姐姐的呢,都說長姐如母,此話不假,她感覺小寶不像是她弟弟,更像是她孩子了。
對自己孩子好,有什么不對?而且別提小寶還那么聽話懂事了。
“得嘞,你果然是個天生的扶弟魔,我跟你沒什么話可說。”殷玉娥雙手高舉,比了個“投降”的手勢,殷玉嬌看不懂這啥意思,她嘴上沒說,卻打從心底覺得這幾天妹妹真的是越來越奇怪了。
看著還對小寶很有意見的樣子,可小寶不就個小娃兒么,平時除了吃睡就是玩的,怎么招惹她了?
殊不知殷玉娥心里正對她的“自甘墮落”哀其不幸、怒其不爭呢,甚至更把對方踢出了自己的“拯救名單”中,她親姐這種備受壓迫還不自知的女人,注定跟她不是一路人。她以后還是好好的過自己的日子,離這一家子遠一點吧。
是的,殷玉娥已經下定決心了。
等以后有機會脫離,就徹徹底底離殷家遠一點,這一畝三分地是困不住她前進腳步的,殷家都這樣對她了,以后等她騰飛了,就別想用親情來勒索她!想讓她也做如姐姐那樣的“圣母扶弟魔”是不可能的!
命運既然讓她重生到這八零年代,這是國家經濟開始騰飛、欣欣向榮的時代,也是最好的時代,她知道后來的一些政策和改變,她能憑此走在時代前沿,改變自己的命運。正好她腦子里有一堆發家致富的好點子,不管是下海做生意,還是提前去北上廣買地皮囤房,不愁日子不紅火。而那時候,殷家一定會為自己曾經冷落小孫女、去寵一個廢物的事,感到無比的后悔。
拿著一個小本子,殷玉娥把自己所能想到的事情都記了下來,這一反常態的模樣令人忍不住多看了幾眼。
哦還有對象問題,想到這里,殷玉娥立馬又起身去找姐姐了。這時候,她那個姐已經不再納鞋底了,而是讓人試穿了。
殷明麓正翹著腳,脫了自己的小涼鞋,換了殷玉嬌納的小鞋子,低著頭,走了幾步。
殷玉嬌見狀,期待地問道“怎么樣?舒適嗎?合腳嗎?鞋頭緊不緊?”她也是第一次納鞋,完全沒經驗,但看小寶來來回回走,走路姿勢也不別扭,完全不像是穿著不舒服的,心里稍稍松了口氣。
“還成。”殷明麓實話實說。
“那就好,我多納幾雙,熟練了就能拿去賣了。”到時候她縫點好看的樣式,拉去鎮上買,肯定能賣出去。至于自用的就糙點,不需要繡花縫樣式,能穿不磨腳就行,比如小寶這腳下的,就普普通通。
殷玉嬌揚著笑容,開始暢想著一雙鞋賣多少,然后就見到妹妹一臉“你真沒出息”的神色,也不知道是覺得她給弟弟納鞋沒出息,還是覺得她為了一雙鞋掙個幾角錢的入賬,斤斤計較的忙活樣沒出息,或者說兩者皆有。
她詫異“玉娥,你怎么那樣看我?”
“沒事,就是突然想跟你聊聊,姐你覺得村頭那秦茂怎么樣?”秦茂也就是他姐上輩子的對象,看著老老實實、悶不吭聲,結果最后卻一鳴驚人,外出打工,掙了大錢衣錦還鄉,小兩口剛結婚沒三年,就讓殷玉嬌過上了開小轎車、住大房子的闊太太生活。
人人無不說秦茂是個有出息的男人,自己當年看走了眼,早知道把閨女嫁過去,自己也能享福了。
而她上輩子因為父母不給她交那兩百塊錢,與好單位鐵飯碗失之交臂,甚至沒有和所愛的帥小伙在一起,而是在父母的牽線下,嫁給了一個部隊當兵的,過得非常不幸福。
本來就沒有多少感情基礎,結果那當兵的一年還出勤十個月,跟守活寡似的,尤其是那男的真是廢物,在部隊里兢兢業業那么辛苦,還掙不了幾個錢,這輩子混出頭了也是個基層頭子,那存款是有的,但只比窮光蛋好點,根本不夠她在城市的花銷,更別說是富太太的生活。
人比人真是氣死人。
為什么她姐姐把大學機會讓給了她,自己最后沒讀了,就一高中文憑還能慧眼識珠找到好老公?在二十一歲就徹底在家里享福了,一輩子快快樂樂,直到姐妹倆四十歲在見面時,一個滿面紅光像極了無憂無慮的少女,一個則是為生活操心、滿肚子抱怨的黃臉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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