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記者咋舌道:“你真是開明的父親,聽說您當初給了他七個億的投資,說可以隨便虧掉,是嗎?”
殷云裘道:“是的,我的原話是允許他失敗,但他不能失敗后爬不起來。我給他的退路是,如果做不好,就得回殷氏繼承家業。但他似乎并不樂意繼承我的公司,非要把游戲做大做強,一掙錢就馬上把當初的七個億三倍還回來了。”
思及此,殷云裘似乎對獨子的“叛逆”表示無奈。
媽的,做老爹的允許兒子七個億的投資隨便虧掉,就希望對方闖失敗了,乖乖回來繼承家業;當兒子的為了不回家繼承家業,非要去折騰游戲公司,然后還成功了。這是什么逼王父子,他酸了!
記者覺得自己快采訪不下去了,于是趕緊換了問題,“最近一份dna檢測報告流傳甚廣,說那小殷總其實跟您沒有血緣關系,請問這件事你知情嗎?”人家都不是你親生的了,知道真相后,你還能繼續愛你兒子嗎?你可是幫人家養了十多年的兒子,饒是殷總氣度過人,想必這件事也不能忍吧?
果然殷云裘臉色瞬間冷淡,“做過父母的都知道,不管與自己是否血緣相連,親手撫養了一個孩子后,一日為父,終生為父。我們之間的感情不會受到影響,我也只當他多了一對父母。”
當初知道真相后,他可是害怕明麓回到親生父母身邊,從此棄殷家而不顧,還好少年眷戀著殷家十幾年的感情,并沒有走。現在少年瘦削的肩上,肩負著殷姜兩個家庭,努力平衡著這一切,他也沒有什么不滿意。
殷云裘的口氣很差,就差沒對記者道,這是我們家的事,用得著你們指手畫腳?
記者果然被嚇住了,結結巴巴道:“那您不覺得,對那個抱錯到平民家的親生女兒不公平嗎?”
殷云裘冷笑,“如果你知道她親生母親做了什么后,你就不覺得了。”她們既然不安分,他也沒必要給她們留什么顏面了。
這什么意思?總覺得殷總要爆出什么大料似的,記者精神抖擻,目光灼灼地將話筒湊近。
第81章
本來安美君正在家里同弟媳美芳吵架撕逼,對方抱著大胖小子, 姿態威風地坐在沙發上嘲笑她, “姐姐啊, 你不是說明沁那閨女回了豪門后,會接你這個親媽去享福嗎?怎么半年都沒見她來找你幾次?”
安美君被說得沒臉,強壓著火氣道:“她平時忙, 沒時間來見我,這很正常。等她空了, 我給她打電話,你就會過來了。”
這句話說的委實自欺欺人, 弟媳美芳聽了也假作自己信了,輕笑了幾聲,逗著兒子道:“我就說,孩子還是得養在自己身邊,自己養著感情才親,不然考上大學了,一年到頭都不來見親媽幾面, 連生活費也不給, 生了也跟白生一樣, 還不如一根棒槌。哎,有些人還不如當初, 好好抓著別人的兒子養呢, 不然怎么會淪落到現在, 名義上的兒子沒了, 連親生女兒也賠了,真的好慘呢,都熬成黃花菜了以后也沒人給她摔盆,你說是不是這個理啊小寶?”
女人抓著兒子的手,揮舞了幾下。小男孩歪著腦袋,眨了眨眼睛,顯然不知道自己的母親在說什么,但依然乖乖地配合道:“是。”
這母子倆一唱一和的,讓安美君氣得不行,她臉色陰沉,卻偏不能反駁。因為她的處境確實如此,她本以為閨女姜明沁回了殷家,就會善待她這個親生母親,就算不把她接到身邊,也會每個月給她寄點生活費。
畢竟都是殷家大小姐了,平日里穿金戴銀、香檳豪車都是正常的,只需指縫里漏了一點,都足夠她活得滋滋潤潤的。
但姜明沁并沒有,一年到頭只有需要她時,才找上門,其余時間無論安美君怎么打電話,都叫不到人,不是事情忙就是沒有時間,可她媽媽聽到電話那頭打牌和碰杯的聲音了。
讓人一聽就知道,什么讀書忙抽不開身,都是借口罷了。安美君急了,她也不是非要閨女陪著她,但你就算陪不了我,你給媽寄點錢,讓媽也跟著體面體面多好啊,卻姜明沁連點實際行動都沒有。
沒等安美君開口要錢,少女就提前哭訴自己窮,說自己不如殷明麓自己做生意富裕,殷家人又重男輕女,偏心得沒邊兒,她寄人籬下的過著,就像田地里焉了吧唧的小白菜,多么多么艱難。自己平時省吃儉用,置辦行頭時買根口紅都要斟酌再三,就為了維持自己千金小姐的體面,不能出了門就落了氣勢。
總之一句話,錢這種東西我自己都不夠用,哪能勻給你呢?
一開始安美君是真信了,結果一轉眼就在某音軟件上發現一個叫“沁小姐”的白富美炫富視頻——該名白富美在某國際美妝牌子門店里,找店員瘋狂試色,從烈焰藍金到魅惑酒紅,在自己白皙的胳膊上畫了足足三四十多道色彩艷麗的“彩虹”,惹得店員滿臉不耐、努力賠笑后,白富美嬌笑著,一口氣將之前試了的色號全買了,店員馬上笑逐顏開的反差視頻。
因這個牌子的口紅一支足足要兩千,該名女子的闊氣豪奢程度令不少網友嘖嘖出聲,順便表示看店員從不耐煩到殷勤的變臉也很解氣,于是這短視頻火了。
該名白富美全程沒有露臉,但安美君是如何的火眼金睛,一眼就看出那眼都不眨買三四十支口紅的視頻主人公,就是她那口口聲聲說著“買根口紅都要斟酌再三”的親生女兒。
更別說該名白富美的賬號下,還有其他的炫富視頻了。什么沒錢給她這個親媽匯生活費,都是借口而已!安美君差點被氣昏過去,虧她辛辛苦苦在殷云裘面前演戲,就為了女兒有朝一日能回豪門,讓自己未來生活有保障,可姜明沁就是這樣回報她的?
在“沒錢”的事情敗露后,少女甚至連她的電話都不接了,接了也馬上以“別再打電話過來了,父親不會喜歡我和你接觸”為由,語氣尖銳、態度冷淡地掛了。姿態像足了一只十成十、六親不認的白眼狼,讓她從小到大為對方含辛茹苦付出的一切打了水漂。
讓安美君心里暗恨,卻又毫無辦法。只能一天天的耗著,就指望女兒哪天心情好,主動給她打電話。
今天也是,就在她被弟媳酸了幾句,她心頭憋得慌,差點按捺不住自己的火氣,想沖上去打架的時候,安家的門鈴聲響起。
她脾氣不好地吼了句,“誰啊!又不長記性,出門又不帶鑰匙!”吼完,趿拉著拖鞋去開門,結果卻被門外一群身穿制服、身材高大威武的男人給嚇到了,尤其是對方還特地沖著她,亮了一下證件。
這群人后邊,還站著不少滿臉疑惑看戲的街坊鄰居,明明手里還拎著一大把蔬菜,卻不急著回家做飯了,似乎想知道安家發生什么事了。
安美君身子抖了抖,哆嗦了唇,強擠出一抹笑容,“警察同志,你們是不是找錯人了?”雖說如此,但她心中有不好的念頭劃過,一顆心撲通撲通在狂跳,臉上止不住的心虛。
弟媳美芳也好奇地探過頭來,她懷里還抱著娃,見到這架勢也被唬了一跳,差點把兒子給摔了。
一家人平時撕逼歸撕逼,感情不和睦歸不和睦,不知怎么回事警察找上門來,突然就團結了。弟媳美芳心慌了,尖叫堵在嗓子眼,正想著要不要給公公和老公打電話報信時,就發現剛剛還在跟她斗嘴的安美君被帶走了。
她徹底六神無主了,撥電話給老公,結果在得知老公此刻也在局子里接受調查,而在三甲醫院里做婦科主任的大舅公也在后,她登時傻眼了,抱著兒子手足無措,心里一陣巨大的惶恐,總覺得這個家就此要散了。
而她還年輕,小寶也才三歲,市里的學區房上個月才剛付完了首付,剩下每個月的按揭還沒交……她該怎么辦?
心慌意亂的女人沒發現,圍觀安美君被帶走的人群中,姜家人站得遠遠的,冷冷地注視著這一切,直到安美君上了車,才緩緩地從胸口吐出一口氣,仿佛這些日子的所思所想,終于能夠放下。
當天的晚餐,殷明麓在姜家享用,氣氛和樂融融,姜石夫婦很默契地沒有把這件事告訴小兒子。小兒子能干歸能干,但從小并不長在他們面前,他們總覺得對方年齡還小,所以并不想讓對方知道,這世間的污濁。
姜石給自己斟杯小酒,透明的液體倒進杯子的聲響十分悅耳,少年眼巴巴地看著,忍不住也推了推自己的杯子,饞道:“爸,我也想喝。”在殷家,他地位最低了,不但平時不能進殷仲元的酒窖,還不能藏酒、偷喝殷云裘珍藏的紅酒。
聽到小兒子的撒嬌,姜石坐直了身子,看了看妻子在廚房的身影,才如做賊般,偷偷摸摸地給小兒子滿上一杯,小聲道:“快喝快喝,別給你媽看到。”
殷明麓忙不迭地點頭,捧著一小杯二鍋頭,趕緊抿了一口,辣酒入喉,當即快樂得瞇起眼,仿佛在喝什么瓊漿玉液,喝完后,還小小地打了個酒嗝。
讓姜明堯很是無奈,但見弟弟心情完全不受影響后,也忍不住嘴角揚起。塵埃落定后,他總覺得是時候把當年有意接近少年的事和盤托出了。
因為他至今還記得,少年發現自己的下屬搖身一躍變成自己親哥哥后,可是將自己鎖在會議室里,不吃不喝整整一個下午(其實很愉快地翹著小腿跟男神聊天呢),那雙明亮的眼睛也失去了往日的神采,似乎一時半會兒無法接受,最后才努力說服自己,這是上天注定的緣分。
但其實并不是巧合,亦或者是緣分,是他有意為之。少年迷蒙著眼睛,道:“哥,你是說其實你很早就知道了?”
姜明堯點了點頭,“但我沒有惡意。”當時他只想離弟弟近一點,哪怕是從一名小小的游戲策劃開始都心甘情愿,結果沒想到這距離可以如此近,他可以每天早上和傍晚都看到少年活潑的笑臉,能以助理的身份照顧對方的飲食起居,甚至能跟隨在少年身邊,閱遍上流社會的風景,他早已深感幸福。
哦甚至還能在對方跟那個姓楚的大明星見面時,偷偷給殷云裘通風報信。姜明堯微笑。
“我一開始接近你確實有目的,我不想再瞞著你。”欺騙這樣一個純真的孩子,讓對方看向自己的眼神充滿信任,姜明堯一直都是愧疚的,順便趁此機會說出了自己一直想說的心里話,“你現在很成功,你的助理團隊足足有十多人,而我資歷和能力不夠,卻一直擔任著你的首席助理,幫你打理著資金和事務,我漸漸的感到吃力,于是我想,與其你事業蛋糕越做越大后,發現我這個哥哥逐漸無法勝任,不如……”他現在主動說出辭職。
而且他最初來到少年身邊,并沒有想過能憑這個身份得到好處。但隨著少年的公司,從一百號人的小規模到現在數以萬計的大規模,時間每一分每一秒滾動都仿佛發出金錢在碰撞的美妙聲音,他的心不可能不為此跳動,但他更害怕那孩子會誤認為自己是因為這些利益而接近。
一家人開誠布公后,殷明麓倒是更加放心了,他毫無富少爺架子地翹起二郎腿,一雙夾趾人字拖抖得歡快,他又給自己偷偷倒了一杯小酒,才道:“哥,來我身邊兩三年了,我早就看出你信心不足了,你一直覺得自己沒有資歷、沒有驚艷、能力不行,每天恨不得在公司里加班到深夜,為此至今打著光棍,多少女員工背地里都腹誹你是根只知工作的木頭,你總覺得自己渾身都是優點,我的助理團隊越龐大,你就越努力,生怕自己暴露了短處,被人覺得是德不配位的關系戶,丟了我的臉,是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