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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語氣調笑,“這樣也能給明麓添個弟弟,小家伙他肯定會很開心的。”
不知道是哪句話觸動了女人,她的身體震動了一下,失去聚焦的瞳仁也漸漸有了神采。韓世豪自以為激起了林舒蕪骨子里的母性,心下大喜,忍不住多說了幾句,更與懷中的女人暢想了一番孩子生下來的美好未來。
哪怕孩子至今還是沒影的事情。
但韓世豪堅信自己的魅力,他娶了一個足夠美麗的女人,他本身也足夠聰明,他相信他的下一代,一定會繼承到父母的優秀基因,從外貌到頭腦都超出常人的。
殷明麓那孩子身上雖然也混有林舒蕪的血液,但他來自殷華燁父輩那里的基因,就已經注定他是個失敗品。
否則也不會一個當爹的死得早,老婆和產業都要便宜了別人,而生下來的孩子,又是個不折不扣的傻子。
男人得意的笑了,可他沒看到,懷中的女人,眼神清明了許多,那為愛發昏的頭腦也漸漸冷卻下來。
她知道男人為什么想讓她懷孕,殷氏這幾年的積累,在老百姓日常用品領域中形象極好,韓氏想進軍國內的嬰童產業和嬰奶市場,自然看中了殷氏的號召力和好口碑,于是想和殷氏合作,畢竟有什么更好的廣告,會比當家人自己都喝自己家的奶粉,使用自家的嬰兒玩具,來得有說服力呢?
這個男人,永遠能把感情和利益摻雜在一起,涼薄得讓人心驚。
更何況,他一提起兒子的名字,林舒蕪心中便一片酸澀苦楚在翻滾。
一開始她覺得自己是委屈的,她委屈丈夫去世得太突然,幾乎什么準備都沒有,留下一個偌大的殷氏,讓她只能成天面對一群苛刻刁難的董事們,無人為她做主;她委屈孤兒寡母本就生活不容易,還要面對不少宵小之輩的騷擾,尤其那個孩子還是弱小的,什么都不懂,常??奁臭[,讓她忙于事務時還要分心去照顧他。
久而久之,她也累了,半夜里總是翻來覆去,苦到無法入睡,渴望有一個堅實的臂膀,能再次扶起她。
韓世豪的出現便是如此的及時,他說孩子這樣不對,永遠無法成長,她一狠心,也因此把自己的孩子托付出去,心里安慰自己這對孩子有好處。
畢竟當一個母親開始嫌自己的孩子是累贅,是一個小包袱時,那孩子也無能為力,怎么樣都是錯的,連默默抗議都是錯??墒钱敽⒆诱娴碾x她遠去,她的心口就跟缺了一塊兒似的,空落落的,經常因為思念而流淚,喘不過氣。
完完全全驗證了那句話:如果不失去一段時間,永遠意識不到,有些人在你生命中如何的珍重。
思念如疾的她,在節目里看到了自己的孩子,包括那首兒歌,和那夜里一滴眼淚,她的淚水更加洶涌。
無比后悔自己的決定,既然都已經母子倆相互扶持過來了,把孩子教育成這樣本就是她和亡夫的責任,卻在事到臨頭,開始嫌孩子不夠獨立,無法成長,其實最該愧疚的是她。
是她自己心緒太無聊,種了芭蕉,又怨芭蕉。
因此網上鋪天蓋地的指責和懷疑,她全盤接受,毫無怨言,都是她的錯,是她不會教孩子,與孩子無關。
她想接下節目組的邀請,補拍一段視頻,讓所有人更了解她的孩子,他的行為舉止幼稚,是因為他本就是個在智力上有所不足,惹人憐愛的孩子。
另一邊。
幾個人還在田地里干活,夏銘拿了根管子,去找了個水龍頭接水,站在田埂邊緣,對著田里的作物噴水。
水透過陽光,仿佛照出了一道絢麗的小彩虹。
少年身形挺拔頎長,哪怕只是一個簡單的“澆水”動作,也十分賞心悅目。
小孩兒吃完東西后,也戴著小草帽,下地去。
頭頂是艷陽,他短衫下露出兩根胳膊兒跟蓮藕似的,瞧著格外白嫩,讓人想啃一口。他拿著小鋤頭,還沒刨兩下土,就開始吭吭哧哧喘氣了,充分向人展示了什么叫“嬌生慣養”和“肩手不能提扛”。
最后還刨著刨著,刨錯了地,刨到了別人家的地去了。
元鳳無語地理了理自己的大草帽,翻了個白眼道:“你個小傻帽,還不快回來,自己刨錯地了都不知道。”
喊他回來就回來,小孩兒回來后,還不忘辯解一番:“我才不傻呢,爸爸說我是上帝咬過的蘋果!”
“哎喲,這說話怪歪膩的?!边@不都是哄小孩的說法么?元鳳挑了挑眉,“你爸呢,感覺好久沒有消息了?”
他只是隨口一問,誰讓他老聽這小傻子張口閉口我媽我媽的,跟個媽寶孩似的,很少聽對方提自己親爹,還以為是感情不好,原來不是么。
聽到他倆插科打諢的閑聊,其余人有些無奈地看過來,也順便聽了一耳朵。
夏銘也走過來,心想刨地的工作也許對于一個孩子來說還是太累了,再加上小家伙還愛刨錯地,平白多了工作量。他便與小孩兒進行了交換,自己接過對方的鋤頭,再把水管往那小手里一塞。
可惜小家伙注意力完全沒在這上面,他左右看了一下,見似乎沒人光明正大的注意他,才眨巴著一雙烏黑黑的眼睛,用好朋友之間分享秘密的口吻道:“我偷偷跟你說,你不可以告訴其他人哦,我爸爸在天上!”
元鳳心里咯噔一聲,喉間干澀,好半天才硬吐了一句:“你…你怎么知道?”他好像知道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不過也正常,他一向是京中的紈绔子弟,對于家族事務并不熱衷,上流社會的傳聞也常常聽個囫圇,轉頭便忘,有時候記憶里還經常出現事件人名對錯號的情況。
所以他并不知道,殷家的當家人,也就是殷明麓的父親其實已經去世了。也許他曾經聽過,但當時與他無關,便沒放在心上,事后也忘了。
他是今天才知道,原來這個小傻子的爹早已經沒了,也許還死去好幾年了。難怪沒消息,死人怎么可能會有消息呢。
其他人也是,在此之前對殷明麓并不了解。乍聽之下,頭腦有一瞬間的沖擊,心跳得極快。
仿佛揭開了小可憐身上一層神秘的面紗。
小孩兒得意地拍了拍胸脯,一雙眼睛彎起小月亮,他道:“我爸爸告訴我的呀,他跟我說,他要去天上了。他還跟我說,要幫我問問上帝,為什么在我出生時咬了我一口,讓我天生比不上其他孩子聰明,這真是太壞了。”
問問世間,為什么總有那么多孩子,天生帶有這樣那樣的殘缺,是否是因為他們天生被上帝偏愛,在造人時被造物者烙下了一個吻。
小孩兒捧著臉頰,草帽下的小臉玉雪可愛,好似那里真的有一口無形的咬痕。因為那口咬痕,他才會這樣嬌憨天真。
元鳳已經說不出話來了,薄薄的單眼皮大睜著,他也不知道說什么。攝影師也靜靜的拍攝著,眼角有一閃而過的濕潤。
小小的孩子童言童語,幼稚風趣,其中所蘊含的殘酷真相,很輕易就能讓世界上心性冷硬之人動容。在那雙純真的黑眼睛里,任何人都說不出破壞打擊的話,只能默默地捂住心口,感受那里柔軟的塌陷。
夏銘也是第一次從這孩子嘴里聽到與父親有關的事情,想到上輩子的事情,他不禁更加歉疚和心疼,如果他上輩子肯耐心多了解這孩子幾分,也許那悲劇就不會發生……
就在現場的大家,都默默沉浸在這場盛大又溫情的感動中,還沒能脫神之時,突然就被一陣陣突如其來的冷水澆得透心涼。連攝影機的鏡面都被沒能幸免,還好這是防水的。
感動不過三秒,所有人瞬間都蒙了。
這神特么哪里來的天降大雨?就跟猛地洗了場澡,這感覺拔涼拔涼的。
而罪魁禍首,是一個連接著水龍頭的管子,那水勢過猛,小少年力氣小,手心嬌嫩,不太捏得住管子,導致水管就跟一條滑不溜秋的蛇似的,到處噴水。
啪嘰啪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