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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李氏一邊兒哄著幾個小的睡覺,一邊對丁香道:“明天柱子上了山你就過來,啥時候下山你啥時候回去。這眼看眼就要到年關了,家里收豬忙,到時候顧不上去那邊照顧你?!?
“奶,我都大了,不需要別人照顧了?!彼味∠闶稚陷p輕的拍著小侄子,道:“明天白天我先不過來,如果他們晚上回不來我就過來,我在家煮豆子燜醬膏子?!?
方氏道:“嘖嘖,娘你瞅見沒?之前在家里的時候可沒這么勤快,這嫁出去了終于知道勤快了。”
“娘!!”宋丁香被方氏擠兌的哭笑不得,“奶奶,您看我娘,我在家的時候也勤快啊,就知道數落我?!?
“你娘這是開心呢,她開心啥樣你不知道?”宋李氏拿自己這個兒媳婦也沒招,“那晚上包餃子,剩下的羊肉都包了,蘿卜羊肉餡的餃子,你拿回去一些凍上。明天柱子上山,還得準備點兒吃的讓他帶著,老二家的,你沒事兒就烙幾張大餅,撿些煮熟的羊肉細細剁了,再炒一些姜末海米,卷在餅里讓他帶山上吃去?!?
“娘您放心,這事兒用不著您張羅,我心里有譜兒呢?!狈绞系馈?
“有譜兒就成,”宋李氏靠在炕頭上,吃飽了有些犯困,眼睛瞇了起來,“行了,我也不多說了,趁著這炕熱乎趕緊都睡一覺……那群老爺們,也不帶困的。”
晚上一家子人包了好多羊肉餃子,吃不了的就凍外面,一宿凍成硬疙瘩。周一諾帶著宋丁香回自己家,還帶了一籃子的凍餃子,進屋前掛在門口的晾桿兒上。
“等我燒幾個劈柴,燒個熱水,你上炕歇著去。”周一諾去后院抱了一大抱柴火進來,咔咔兩下打著火石,沒一會兒就把灶膛點起來了。很快,屋里變得暖和起來。
這大晚上的屋里就點著一個油燈,混混晃晃的。倆人洗漱完了,宋丁香考了一下昨天教的字,滿意的點點頭道:“晚上看字兒傷眼,就不學了。這樣,我給你講幾個小故事吧?!?
“啥故事?”周一諾裹著被子靠在炕柜上,手指頭還在炕上不停的劃拉,熟悉之前的字呢。
宋丁香笑道:“聽了讓人長學問的故事,你聽不?”
“聽!”一聽能長學問,周一諾就來了精神。
“從前,有一只貓兒……”宋丁香的聲音軟糯好聽,講的故事也很有趣。她其實講的是三十六計的故事,只不過講的是兒童版的,隱藏了里面的年代和人物名字,用小動物代替了。
據她所知,這個世界上的一些東西跟她原本了解過的歷史不太一樣,帶名字講怕會惹了麻煩,所以才如此的。
“于是這只貓兒一文銀子都沒花,就跟狗狗家族那邊借了二十萬支箭,你說厲害不厲害?”
周一諾聽得入神,催促道:“厲害,好聽,再講一個唄?”
“睡覺,講啥啊講,明天你不起來了?”宋丁香鉆進暖和的被窩嗤嗤的笑,“一天講一個,否則怕你記不住?!?
第二天,天氣有些陰沉,估摸著要下雪。
這種天兒最容易讓狼下山了,估計也是因為周一諾把附近的那只大蟲打了,狼就肆無忌憚起來。但是別人又不能怪他打了老虎,畢竟如果若是老虎下了山,那更可怕。
打狼的隊伍集中在山腳下,數一數將近二十個人,還有五六條狗子,除了幾個老獵戶之外都是各村有力氣的年輕人。大家都穿的比較暖和,周一諾也穿上了宋興義的老羊皮襖子,腰里別著兩把大砍刀,背后背了個簍子。他覺得就算打不到狼,下幾個套子套點兒兔子野雞回去也挺好的,若是能套個狍子那就更好了。一只狍子帶去鎮上,至少五兩銀子呢。
大冬天凄厲的北風刮在臉上,刀割似的疼。周一諾把捂住口鼻的布巾往上拽了拽,遮住了脆弱的鼻子。隊伍里有幾個很有經驗的老獵人,順著一些細微的痕跡就能找到那些狼究竟住在什么地方。
周一諾羨慕的看著他們背上的鐵弓,摸了摸自己的砍刀。若是他也能有個弓就好了,只是這一個弓可不便宜,最普通的也要十多兩銀子,那價錢趕上半頭驢子了。
山上的積雪很厚,一群人深一腳淺一腳的跋涉。周一諾尋著地方還放一兩個繩套,看的老獵人們直笑。周老三家的事兒他們或多或少都聽見過,不過對周一諾這個孩子沒啥壞印象,只是覺得可憐了。
如今一看,這分了家人反而高壯起來,就更加襯的周老三家不是個東西。
“咋的,你老丈人家肉不管夠?”有人打趣道。
周一諾搖搖頭道:“管夠的,我就是想套點兒野味換幾個錢,給我媳婦兒打個簪子啥的。”
“嘖嘖,你小子可真行?!蹦侨素Q起大拇指。
“人柱子就是疼媳婦兒,老六,你啥時候也給你媳婦兒買個簪子?”旁邊的人起哄道。
叫老六的那人擺了擺手,道:“可拉倒吧,人家媳婦兒那叫一個漂亮,我媳婦兒……嗨!別說了!”
一群人壓低聲音笑,不敢太大聲,怕驚動了獵物。
走到晌午的時候,老獵人找了一處山洞,一群人進去歇腳,順便點個火堆吃個飯。
周一諾的大餅卷肉拿出來,又被人嘖嘖了一通。他只是笑,把大餅放在燒熱的石頭上,沒一會兒羊肉的香氣就冒了出來。狠狠的咬上一大口,只覺得滿嘴都是香味兒。因為肉里放了姜末,吃完了渾身都暖和起來。
老獵人又看了看天,道:“會下雪,但是不大。若是下大了就不能進深山了。緊著走走,否則晚上找不到休息的地方?!?
一群人應了,才滅火堆,繼續往山里進。
宋丁香在屋里煮著豆子,心里盤算著現在周一諾走到了什么地方,有沒有遇見狼。其實她嘴上說不拘著周一諾,但是等周一諾一走,她就有點兒后悔,而且十分擔心。
畢竟只是個十七歲的少年啊,萬一……
她不敢往深處想,趕緊用力攪拌豆子。煮好的豆子趁熱碾碎了,然后需要用力摔打,摔的越熟,來年下的大醬就越好吃。摔打好的豆坨子用油紙抱起來,放在房梁上面自然陰干發酵,等到來年開春就能下大醬。
至于醬油,那得開春才能做,然后曬上四個月就能出醬油。出醬油的時候正是秋季,所以也被稱之為秋油。
弄好了醬膏子,宋丁香揉了揉酸疼的肩膀。算了一下時辰已經到了下半晌了,山上還沒聽見啥動靜,估摸著他們今天應該回不來。
她胡亂的熱了點兒之前沒吃完的剩菜饅頭對付吃了,又趁著天色還亮,去后院抱了一堆曬干的藤蔓回來。這些藤蔓柔韌性很強,每一根都有手指粗細,宋丁香打算做一副桐油藤甲給周一諾帶上。
她聽宋興義說了,這些招去的新兵蛋子大多都沒有什么盔甲,就算有也都是零零散散的。除非是訓練特別好的兵才會被發盔甲,而那些訓不出來的基本就都是炮灰。
但是現在南邊北邊都在打仗,誰知道上峰有沒有心思訓練新兵,她得給周一諾弄個保證安全的東西才好。
編好的藤甲浸泡桐油,泡的差不多了拎出來曬干,曬干后繼續浸泡,一直到刀看上去就留個白印子為止。這種東西雖然不能放火,可是防刀劍確是很好用的,而且又輕便,包在衣服里背著走都沒什么負擔。
天有些黑了,看上去還是陰陰沉沉的。方氏過來喊宋丁香過去吃飯,晚上也留下來住,“打獵就是這個樣,一上去三五天都是短的,嗨呀,你現在倒是知道擔心了,那之前還不拽著他不讓他去?!?
宋丁香收拾了東西鎖了門,跟在方氏身后回了娘家。家里平時吃飯都很普通,只不過會用剩下的一些骨頭啥的燉個菜,比別人家多一些油水罷了。
“你明天也別回去,你爹明天帶你哥去其他村子里殺豬收豬,估計也得一兩天才能回來,你就留下來陪娘睡。”吃完飯,方氏摸了摸閨女的頭發,道。
“嗯吶,”宋丁香答應著,笑道:“我不擔心,柱子哥之前上山打大老虎呢,他有這個本事,我擔心啥?!?
“少來,你不擔心?一天沒啥笑模樣?!狈绞夏罅艘话验|女的臉蛋,“趕緊幫你娘我把這些舊衣服拆了,明天漿洗出來,把新彈回來的棉花續進去,要不過年都沒新衣服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