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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丁香看著他的吃相,心中滿是慈愛……不不,是憐愛。
這孩子著實可憐,小小年紀生活突然從天上落到地上,從每天吃飽喝足到連吃口肉都變得奢侈。十七歲正是長身子的時候,結果因為營養不良個頭倒是有了,可是瘦的好像竹竿,臉頰上的肉還是這些日子才養起來一些的。
宋丁香硬是逼著周鐵柱吃掉了半盒子點心,直到對方連連擺手說實在吃不下去了才罷休。
“睡吧,”她把盒子重新塞進炕柜,又讓周鐵柱把炕桌放下去,“早睡早起,否則我娘一準得來敲門。”
“睡……”周鐵柱好不容易恢復正常的臉色又有些紅了。
“你睡你的,我睡我的,我要睡炕頭,暖和。”宋丁香從炕柜里往外掏褥子被子,小姑娘一到天冷就容易手腳冰涼,所以她很喜歡睡暖和的地方。
“哦哦,”周鐵柱也手忙腳亂的幫著鋪褥子被子,吹掉了地下柜子上的油燈,看著他的小娘子鉆進被窩才把炕柜上的油燈也吹滅。
黑暗中,只能聽到兩個人淺淺的呼吸聲。
“鐵柱哥,”宋丁香想了想,突然道:“你要不要學認字兒?”
餓令我喪失理智,看見他們吃點心,我餓的都不行了!
第9章
黑暗中的周鐵柱猛地撐起身子來,看向宋丁香,“你說什么?”
“我問你想不想識字,”宋丁香能理解他的激動,在這個時候,可以讀書識字可是一件很不容易的事。別說這個年代,就算是她自己之前生活的那個年代,想要讀書家里若是沒有什么積蓄,也是不可能的。
不過唯一的好處是她那個年代女孩子已經可以上學堂讀書了,等解放后的新中國時期,男女都可以同校讀書,學同樣的知識。
宋丁香的學問一直沒有落下,她不但認識且會寫繁體字,而且毛筆字也相當不錯。想一想這也都是小時候家里給她打下的堅實基礎。如果她的父母健在的話,備不住她都能出國去國外讀書呢。
現在距離過年就只有一個月了,大雪也下了兩場,一個月之后周鐵柱就要去服兵役,不知道將來會隨著隊伍去向哪里。但是稍微認一些字還是沒錯的,這年頭誰不尊敬認識字的人呢?
“想學!”周鐵柱的聲音激動的發緊,“可,可是我這個年紀去學堂讀書會不會大了點兒?而且年后我就要去……”他說道這里,語氣有些失落。
宋丁香笑道:“你想學就可以,我認識一些字可以教給你。現在也沒有什么農活可以干,一個月也能學不少東西了,不是嗎?”
周鐵柱簡直都睡不著覺了,恨不得立馬開始學讀書寫字,“好啊,那什么時候??我會認真學的!”
宋丁香被他這一副迫不及待的樣子惹得哭笑不得,道:“你著急什么?先睡吧,明天起來再說。”
周鐵柱哪里睡得著,他躺在床上翻來覆去好久,最后是看著宋丁香的睡顏才慢慢的合上眼睛。他想:這么好的姑娘能嫁給我真的是我上輩子修來的福分,她是我的仙女,我一定要好好的對她。
早晨雞叫三遍之后,莊戶人家基本上就都起了床。雖然現在大家都在貓冬,可是貓冬不代表就能懶惰,該起來還是要起來。這個時候如果誰家煙囪不冒煙,就會被人恥笑的。
周鐵柱起得很早,雞叫頭一遍就起了床。鍋里的水已經涼了,他用冷水洗漱,順便又點燃了土灶燒了柴火,讓房間里變得溫暖起來。畢竟小媳婦兒還小,他不能讓自家小仙女凍著了。
燒了水,又拎上水桶和扁擔去宋老三家后院的水井里打水。
宋志遠因為殺豬,平時料理豬肉需要大量的水,所以掏錢在自家后院打了井。這個井方便了自家人和周圍的親戚鄰居,每天一大早只要后院開了門,就會有不少的人來排隊打水。
那些人看見周鐵柱,都忍不住的打趣。
“鐵柱子,昨天過的怎么樣啊?”
周鐵柱臉頰通紅,他沒著急打水,而是找了鋤頭把井口周圍的薄冰敲掉,然后抱來一堆稻草墊在旁邊,防止別人滑倒。
那些人見他不說話,笑的更是大聲了。其中還有幾個小媳婦大嬸子,看著周鐵柱眼底全是了然的笑容。
周鐵柱窘迫壞了,他急匆匆的打了水,挑著水桶忙不迭的往家里走,把善意的笑聲拋在腦后。
到了家,宋丁香也迷迷糊糊的起來了。鍋里的水熱乎乎的,兌了冷水正好洗臉漱口。家里還有不少剩菜,因為是冬天所以都保存的都很好,不過莊戶人家只有農忙的時候才會吃上三頓飯補充體力,平日里都只吃兩頓。
但是宋丁香覺得她和周鐵柱都是正在長身子的時候,兩頓飯怕是支撐不住,于是便擦了一鍋紅薯棒子面粥,又蒸了一小份菜,兩個人吃了一頓熱騰騰的早餐。
周鐵柱吃飽了粥,覺得渾身都是力氣,去墻邊抄起斧頭繩子要去山里砍些柴火回來。他得保持這個屋里一直溫暖才好,但是這樣會很費柴火,不過他有的是力氣,砍柴也只是小事一件。
“你去吧,”宋丁香給他打理了一下衣服頭發,“晌午記得回來吃飯,下晌我教你識字。”
“嗯吶!”周鐵柱臉上的紅暈幾乎一直沒消退,他低聲應了聲,頭也不抬的跑了。
宋丁香忍不住笑了笑,開始舀熱水給周鐵柱洗昨天換下來的衣服。沒一會兒,方氏就來了。
“起來啦?”方氏進屋就感到了溫暖,心里頗為滿意,“早早的就看見鐵柱子去打水了,只是這兩天要避嫌我就沒打招呼。昨天晚上……”
“娘,昨天晚上啥事兒都沒有。”宋丁香哪怕有著一個老人的心,也架不住這么打趣,“鐵柱哥說了,我還小呢。”
“我這不就怕他血氣方剛忍不住嘛,哎喲,你這剛嫁人就開始替你男人說話了,娘這個心啊……”方氏笑呵呵的放下手里拎著的竹籃子,盯著閨女紅彤彤的臉蛋,忍不住的笑。
宋丁香垂著頭用力搓洗衣服,不接方氏話茬。
方氏屋里屋外轉了一圈,見收拾的都挺利索,安心的點點頭,“我剛才看鐵柱子出去砍柴了才過來,給你們送點兒家里蒸的包子粘糕啥的。一會兒你爹他們要去后院喂豬,今天還得殺兩頭豬,不過你這邊剛新婚就不在你這個院子殺了,沾了血氣不好。”
“嗯吶,”宋丁香應著,道:“娘,你也坐下歇會兒,喝口熱水。”方氏來回的轉,轉的她都眼暈了。
“就走這兩步路累啥?我就是過來看看,你沒啥事兒我就放心了。行了我回去了,家里還有一大攤子事兒呢。”方氏說完,就著急忙慌的出門了。沒一會兒宋志遠帶著他大哥宋志成還有大侄子和自家兒子進了院子,先跟宋丁香打了個招呼,然后一溜的去了后院。
后院生了火煮了豬食,等這些豬都吃的肚皮滾瓜溜圓之后,宋志遠就挑了兩頭最肥的拽了耳朵捆了蹄子帶走了。
凄厲的豬叫聲響起,雖然這聲音難聽,可是這也代表了一家的富足,以及吃不完的肉。
宋家人殺自家的豬是在前院門口外面進行的,兩張長桌一并,大肥豬被按在桌子上,白刀子進去紅刀子出來。滾燙的熱血噴了出來,都被接到了盆子里。
宋丁香把衣服洗干凈晾上,又從柜子里拿出針線簸籮,一邊聽著不遠處鬧哄哄的歡笑聲,一邊縫補周鐵柱的衣服。
周鐵柱的新衣服都是宋家這邊給做的,主要出力的人是大伯娘和方氏,宋丁香也做了幾雙襪子和鞋墊兒,好歹給生疏已久的針線熱了熱手。不過他的舊衣服就慘了一些,大多洗的松散灰白,上面綴了不少補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