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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妨,一只兔子而已。”李齊慎的語氣也很寡淡,“但各有安身立命的地方,兔子該在獵場,不該在宮里。”
“妾明白了,多謝陛下寬容。”上官雪雙沒轍,只能先玩一招以退為進,她緩緩低頭,低頭的幅度控制得正好,力求讓李齊慎能看得見一段曼妙的頸子,聲音里帶著些壓抑的哭腔,“是妾錯了,這便命人將兔子送走,之后會差人來通報。”
李齊慎覺得有點煩。他看著不解風情,但又不傻,且身邊還有好幾個喜歡流連平康坊的風流郎君,這點小把戲輕輕松松就能看穿。要是謝忘之和他玩這個,他樂得配合,能當場把人摟進懷里仔細安慰,但面前的是上官雪雙,多看一眼都算他輸。
偏偏上官雪雙的身份尷尬,他又不好說重話,只在心里罵了常足兩句,到現在還沒把移宮的事兒辦妥,嘴上則淡淡地和上官雪雙說:“自行處置即可,不必多跑一趟。”
李齊慎沒等上官雪雙回答,抓住謝忘之的手,像先前一樣扣進她的指縫,轉頭帶著她往回走。
能離開那個尷尬的地方是求之不得,謝忘之走得比李齊慎還急,一時都分不清是誰帶誰,要不是她身量不及他,一步邁出去沒那么大,說不定能走在李齊慎前面。
兩人沒話說,悶頭走回太液池附近,看見垂柳芙蓉,謝忘之才慢下腳步。她先是松了口氣,忍不住回想剛才遇見的人,總覺得有點兒怪,但又怕是自己多心,想了想,還是決定開誠布公:“我覺得剛才遇見的那個娘子有點奇怪……她應該是前朝的妃子吧?”
“應該是。”李齊慎不認識上官雪雙,還有點討厭,說話就有些刻薄,“我看不必移宮,不如直接送去感業寺。”
青燈古佛啃青菜,看看她會不會饞得吃兔子。下半句更刻薄,李齊慎及時剎住,沒在謝忘之面前說,“提她干什么?”
“剛才就遇見這么一件事,不提她,還能提什么?”謝忘之想不到上官雪雙的心思,既然李齊慎這么說,她也就不在意了。但剛才讓他占了小半刻的便宜,她不肯服輸,臉紅了紅,看看四下無人,低聲說,“難不成提你占我便宜的事嗎?”
“行啊。”她到底低估了李齊慎,他絲毫不慌,一點羞愧的意思都沒有,坦坦蕩蕩,“晚上記得一樁樁一件件,和我慢慢說。”
第117章 畫眉
閑逛時說的當然是玩笑話, 真到了夜里, 李齊慎才不記得要讓謝忘之說什么,壓根沒給她機會。對著謝忘之, 他總有些難得的體貼柔情, 但這回事實在不是全程能自控的, 真上了頭,他骨子里的兇猛暴烈還是不自覺地流露出來,弄得謝忘之逃也不是,求饒也不是, 嗚嗚咽咽地讓他折騰。
折騰小半夜,當時不是不舒服, 但等第二天醒, 謝忘之難免覺得身上有點酸,整個人昏昏沉沉,蜷在柔軟的被子里,不太想醒。但太陽已經隱約照進床帳里,是該醒的時候了,她勉強睜開眼睛, 忽然發現枕著的東西有點不對。
她睡相還不錯,平常再放肆,最多也就是用被子把自己裹成個繭,懷里再抱個軟枕, 這會兒卻緊貼著李齊慎, 枕在他一側的肩上, 幾乎是睡在他懷里。
被壓一夜,這得有多難受啊,謝忘之覺得李齊慎等會兒可能得拿活血的藥油擦一擦肩頭,趕緊稍稍退開點,遲疑著輕輕推了推他,帶著氣音:“……長生?”
“醒了?”李齊慎沒睡回籠覺的習慣,本就是閉目養神,立即回應,“我叫人進來?”
初醒時總有點迷糊,李齊慎卻一點困倦都沒有,眼瞳清明,謝忘之反倒有點懵:“你……之前起來過?”
“有折子遞上來,去看了看。繁之就連旬休也不放過我啊。”李齊慎半真半假地惱了一下,又笑笑,“今日無事了,一整天都能黏著你,可別嫌我煩。”
“……怎么會。”原來是旬休,看來李齊慎真是算好的,否則不至于那么折騰,雖說確實好幾天沒來,但昨晚也太過分了點。腦子里不自覺地回憶起一些碎片,謝忘之臉又紅了,趕緊推推他,“那,勞煩陛下叫人進來吧,我要洗漱了。”
李齊慎應聲,信手撩開床帳,淡淡地朝著外邊喊了一聲,回頭時又是細致溫柔的樣子,小心地扶著謝忘之的腰背,讓她起來時能舒服點。謝忘之本就使不上力氣,讓他托一下倒能順利坐起來,但李齊慎再小心,手上也是有力氣的,碰到腰側,酸得她小小地吸了口冷氣。
“不舒服?”李齊慎趕緊收手,拿了個軟枕墊在謝忘之腰后。
“有點兒。”腰酸的理由說起來難以啟齒,但畢竟是夫妻,眼前這郎君還是罪魁禍首,謝忘之也不要臉了,面上飛紅,沒敢看他,嘴上卻不饒,“腿也有點難受……還不是都怪你?”
“是我的錯。”罪魁禍首自覺道歉,手又要往她腰上放,“我替你揉揉?”
話說得好聽,李齊慎也一臉誠懇,眉眼平靜,一點不該有的暗示都沒有。但謝忘之不信他的邪,總覺得這人會順勢再做些別的,搖搖頭:“不用啦,過會兒就好了。”
李齊慎也沒堅持,只把另一側的床帳也撩起來。剛好春嵐和秋霜端著洗漱用的東西進來,他先前就洗漱過,干脆下榻,把地方讓給謝忘之,只從多余的水盆里撩了把溫水洗了個臉。
等洗漱妥當,秋霜照例替謝忘之盤好頭發,問她:“娘娘今日可要上妝?”
謝忘之不愛上妝,倒不是自恃美貌,純粹是因為脂粉敷在臉上總有點不舒服,夜里洗時也麻煩。此外,說是女為悅己者容,但李齊慎能從朝臣的神色變化推測出對方的心思,卻看不出她抹的口脂和上回的有什么不一樣,容不容好像也沒差別。
她想拒絕,一個“不”字都要出口了,李齊慎卻先開口:“上妝的東西在哪兒?”
秋霜沒想到皇帝會問這個,愣了一下:“回陛下,上妝用的都在妝臺上,不必從外邊取。”
“知道了。”李齊慎看向謝忘之,“要上妝嗎?”
“不用。”謝忘之搖搖頭,低聲補了一句,“……反正你也看不出來。”
她是小聲嘟囔,春嵐和秋霜都沒聽見,但李齊慎耳力好,聽得清清楚楚。他忽然笑了一下:“下去吧。”
兩個宮人應聲,收齊端進來的東西,原樣端出去了。
謝忘之不知道那句小小的抱怨讓李齊慎聽見了,含笑問他:“怎么突然問上妝的事情?”
“想著見見那些東西,免得一無所知,將來要惹你笑話。”
這倒是貼心的心思,還帶著點兒愛侶間的親密,謝忘之不討厭,又有一點點的羞澀。她掩飾地清清嗓子,正想勸李齊慎,卻聽見他接著說。
李齊慎還是那個清清淡淡的語氣,面上卻浮起淡淡的笑,有幾分紈绔般的惡意,他壓低聲音,“也免得你背后罵我,說我壓根看不出上妝與否。”
謝忘之臉一紅:“……我隨便說說的,你怎么真掛到心上了。”
“不是怨你。”李齊慎就喜歡她這種被逗得略顯局促的模樣,“我是真想知道。這幾天我想了想,其實我和你也算不上熟識,無非是我占了個便宜,當年借個身份和你相處,后來去豐州,再和叛軍折騰,花在你身上的心思太少了。”
他扶著謝忘之在梳妝的桌前坐下,執起她的手,在女孩白皙單薄的手背上輕輕一吻,垂眼的瞬間密匝匝的睫毛垂落,虔誠有如信徒,“難得有空,我想見見你的東西,能知道一點也是好的。”
分明是傾訴衷腸,都能算得上情話,謝忘之卻聽出一股心酸。她抿抿嘴唇,順手打開妝奩,取出個小小的罐子,打開讓李齊慎看里邊磨得極細的粉:“這是敷臉用的,做時把磨細的粉放在未開的白玉簪花苞里,到時間取出來就有白玉簪的香氣,所以就叫它白玉簪。”
李齊慎湊近一點,看著那些細膩的白色粉末,輕輕嗅了嗅:“真有白玉簪的香氣。”
“是呀。”謝忘之解釋,“敷在臉上能顯得膚色白,還有股香氣,所以很多人喜歡。”
“那你呢?”
“唔,我還好,偶爾會用一點,不然顯不出胭脂的顏色。”謝忘之膚色白,不怎么用敷粉,何況這個抹在臉上到底有點悶,她順手把白玉簪粉放回去,拿出幾個扁一些的盒子,排成一列,挨個打開,“喏,這就是胭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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