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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忘之自然只中意李齊慎,但不想和阿耶起沖突,就得跟著去,何況李齊慎還點名提到了這個。她抿抿嘴唇,不為難綠珠:“不必,就按我往常出行的樣子準備。不用準備太多,橫豎只是小住,半月內一定會回長安城。”
“是。”綠珠想想,又覺得不對,“娘子這段時間還有新裁的衣裳,不如洗曬后一同帶去,也好趁早穿?至于首飾……娘子平常不怎么戴,奴婢不敢做主。”
“新做的衣裳挑一挑,若是有顯眼的,就不帶了。”謝忘之又不是去出風頭的,她只求個平安順遂,心甘情愿當個灰撲撲的陪襯。首飾這個倒確實難說,她想了想,“……首飾也如此吧。挑些玉、珍珠和檀木的,和衣裳能搭即可。”
綠珠應聲,叫了青玉,準備一同去收拾。
剛轉身,謝忘之忽然開口:“對了。”
“娘子還有什么吩咐?”綠珠轉回去,茫然地問。
“我剛剛想起來的。既是秋狝,恐怕要上馬,戴鐲子不方便,尤其是玉。”謝忘之想著李齊慎送的那對金鐲,卻不能直說,編了會兒理由,盡可能裝作無事發生,“我想著……就帶那對金鐲吧,若是有個磕碰,也好修補。”
綠珠當然不會懷疑,拉著青玉行禮,繞過屏風,去后邊收拾箱子。
謝忘之示意紅云也下去,等內間安靜下來,忽然一個轉身,沒管剛梳好的長發,原樣撲回榻上,臉頰貼著軟枕。貼了一會兒,她閉上眼睛,任由紅潮漫上臉頰,睫毛猶自輕輕發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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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年秋狝定在八月底,自長安城出發,到驪山獵場時剛好是八月三十,一腳踩在**月的交界處。
驪山獵場分內外場,里邊再各自劃分,行獵前里邊危險的猛獸,諸如老虎或是熊,會提前獵殺或者驅逐,免得到時候正面撞上,不知道誰是誰的獵物。而鹿和狐貍一類稍大的,也驅到內場去,外場多的是兔子這樣連反擊都不會的,方便游玩之余過一把打獵的癮。
當朝尚武,獵場又提前做了準備,自長安城來的貴女當然不會拂這個好意。鄭涵元打頭,溫七娘再一哄,一眾貴女各自換了騎裝,帶上特制的弓箭。領頭的幾位貴女一合計,還約定比賽,比誰獵到的獵物多。
這些貴女性質高昂,尤其是鄭涵元,顯然是又一個眾星捧月的表演場,長寧跟在后面,只覺得好笑。以她的性子,該跟著那些郎君進內場去獵鹿,但她答應李齊慎,得在外場看顧著謝忘之,故而特意放慢馬速,和前邊的貴女漸漸拉開距離。
謝忘之陪同,跟著長寧的步調,過了兩刻不到,就和鄭涵元她們岔開了,看不見她們的人影兒,還被長寧拐去了僻靜處。
“可算是安靜了。嘰嘰喳喳的,聽得我腦仁疼。”長寧隨口抱怨,抽出馬鞍邊上的弓,問謝忘之,“不過我自夸一下,若只是獵兔子,我至少五箭四中,你愛吃兔肉嗎?”
“多謝公主。不必了。”謝忘之想想就地給兔子放血剝皮,在廚房里時沒怎么,在野外就讓人起雞皮疙瘩,她趕緊拒絕,“說來慚愧,說是游獵,其實我騎射不佳,馬術也不好,僅能代步罷了,恐怕不能陪著公主盡興。此外也不缺一口兔肉,若是想吃,總能吃到的。”
“什么盡興不盡興的,說這種話有什么意思?我出來打獵,也是出來玩,哪怕兩手空空,玩得開心就好。至于獵來的野味,內場肯定不會少,我們等著晚上回去吃就行。”長寧頓了頓,故意往謝忘之那邊靠了靠,稍稍瞇起眼睛,帶著善意的調笑味道,“放心吧,只要你別嫌我放空箭,比不得雁陽郡王!”
前半句尚且能接話,后半句乍提到李齊慎,謝忘之面上驀地一紅,清清嗓子,故作正經:“公主別這樣說……讓人誤會。我不會騎射,怎么可能嫌棄公主?”
這反應不太對,臉紅歸臉紅,看著卻坦蕩,長寧盯了謝忘之一會兒,揣摩著她和李齊慎得到了哪一步。但她自己也沒什么經驗,生性又豁達,哪兒知道李齊慎都干出了翻墻夜會的事兒,只按身邊嬌嬌怯怯的貴女猜,以為謝忘之這個反應,就是沒成。
“對了,你怕鹿或是狐貍么?”長寧在心里為李齊慎嘆息,想了個法子,“若是不怕,我帶你混進內場去,我們去看恪衡獵鹿,如何?”
謝忘之抿抿嘴唇,低聲說:“好啊。”
第86章 流箭
畢竟是山腳下的林地, 開辟出來做的獵場, 內外場其實沒有明顯的界線, 無非是以特地栽種修剪的灌木做分割,再加幾根充當標志的木樁。不同于外場那種鬧著玩,內場是正兒八經逐鹿的地方, 郎君用的箭更重,箭頭也更鋒利,讓流箭刮到起碼得掉一塊肉,故而一到木樁附近, 長寧立即勒馬。
“就在這兒吧, 再進去就要被當做搶獵物的了。”她轉頭和謝忘之說,“退開點, 等著他們過來, 能見一面。”
謝忘之不通騎射, 沒法讓馬后退,只稍稍掉轉馬頭,讓馬往開闊的地方走了幾步。
剛找到合適的地方停步,里邊馬蹄聲滾滾而來,重且急,聽著是成群的奔馬。謝忘之一驚, 本能地朝著馬蹄聲的方向看過去。
果真是群馬, 匹匹矯健高大, 蹄鐵踏在草皮上, 雜草倒伏, 踩出成條的跑馬道。跑在前邊的則是大群的鹿,年輕郎君們控著馬,有些追在后邊,試圖拉近距離,甚至拉弓躍躍欲試,有些則往別的方向跑,像是要玩個包抄。
“這就是比馬和鹿,誰能堅持更久了。”長寧眼尖,和謝忘之分析,“不過我看這次懸,這群鹿跑得快,過了這個點就進林子里,林子里不好跑馬。可這里也沒法放箭,人太多……”
她兀自苦惱,不由自主地代入這群逐鹿的郎君,想著若是自己混在里邊,該怎么才能拔得頭籌。謝忘之卻不,她不懂這個,跟著長寧往里看,只看見跑在前面的李齊慎。
說來也怪,李齊慎今天穿的是騎裝,近似翻領胡服,謝忘之見過他穿輕鎧,也見過他騎馬,按理說總是天德軍的輕鎧更颯爽些,但現下這么一看,卻覺得這身騎裝瀟灑利落,襯得那張冷麗的臉都添了三分英挺。照夜的籠頭也換了一副,皮革的面具覆住半張臉,馬鞍邊左弓右箭,箭筒里的箭羽支支分明,看著更像是輕騎兵的戰馬。
李齊慎控著照夜,跑了一段,忽然掉轉馬頭,朝著側面的方向跑,但他看著的確實是鹿,淺琥珀色的眼瞳鎖死在領頭的雄鹿上,十足是獵手的架勢。
謝忘之不由想,此刻的李齊慎像是小將軍,像是草原上的獵手,又像是行獵游玩的貴族,那真正的他又該是什么模樣?
她有一瞬間的心驚,無端地想起了當時東市上的那只面具,松松垮垮地掛在李齊慎臉上,用黑貓面遮了漂亮的臉,眼睛卻露出來,瞳子里清晰地倒映出她。
謝忘之閉了閉眼,再睜眼時,恰巧李齊慎控著照夜跑過一個彎,隔著蔥蔥蘢蘢的草木,剎那間和她對視。
李齊慎面上浮出略微的錯愕,旋即變成個清淺的笑,他朝著謝忘之說了什么,下一瞬一挽韁繩,反倒讓照夜加速,直直地朝林子里沖,繼續追前邊那群鹿。
隔得這么遠,又是匆匆一眼,謝忘之不會讀唇語,愣了一下。
“他說讓你等著。以郡王的本事,我猜是要獵只鹿送給你呢。”好在長寧會讀,她戲謔地看了謝忘之一眼,慢悠悠地掉轉馬頭,“行啦,人也看了,我們回去吧。我獵幾只兔子玩玩。”
“好。”話挺正常,謝忘之卻有些莫名的羞澀,沒敢抬頭看長寧,只跟著她的步調換了方向。
馬術不精,謝忘之沒敢立即跑起來,只讓馬姑且按著自己的意思,緩緩加速。往外場的方向跑了沒幾步,長寧控著的馬忽然一聲嘶鳴,驚得謝忘之的馬腳下一亂,直直地往前跑,若不是特地挑出來的性子溫良的馬,恐怕要把馬背上的女孩摔下去。
謝忘之不怎么會控馬,只好緊緊挽著韁繩,盡可能安撫,等一路跑到外場休息的地方,馬才驚魂未定地停下來。
“這馬性子倒是溫順,不像我這匹,發起病來控都控不住。對不起了。”長寧苦笑一下,在馬頭上敲了一下,“你沒事吧?”
“沒事,就是有點兒累。”謝忘之說的是實話,她的馬受驚,跑起來也就這樣,大概就是照夜在長安城里憋屈的跑速,“不過我得歇歇。”
“也好。那我過會兒再來找你,你且休息會兒。”長寧應聲,轉頭和候著的馴馬師說,“替娘子看看,這馬有沒有驚懼過頭,若是不行,帶娘子挑匹新的,要溫順聽話的。”
馴馬師應聲,又有幾個仆役上前,扶著謝忘之下馬。謝忘之一身嚴嚴實實的騎裝,大庭廣眾,也不矯情,下了馬,抬頭和還在馬上的長寧說:“公主的馬好像受驚了,不換一匹?”
“沒事。驚什么驚,再跑一輪就行了。”長寧渾不在意,掉轉馬頭,抽了一空鞭。馬聽見這聲音害怕,撒開蹄子往前跑,帶著長寧跑回了先前驚馬的地方。
場地還是那個場地,蹄鐵踏出的痕跡都沒多添,看來是沒人來過。長寧松了口氣,放慢馬的速度,控著馬轉了幾圈,找到了她想找的東西。
她立即翻身下馬,俯身撥開半長不短的草,撿起那支朝著謝忘之射來的箭。
驚馬的說辭純粹是糊弄謝忘之,欺負她沒什么行獵的經驗罷了,長寧用的馬也是特別挑的,不求跑得多快,但求一個穩。這馬在獵場里養了兩三年,見慣了狩獵起來的箭羽,別說一支箭,只要不是朝著自己來的,千支萬支也不動如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