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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梁貞蓮猶豫片刻,臉色蒼白地看著李齊慎,像是朵被摧折的白花,“恐怕也……不能。”
“那你想如何?”李齊慎有點煩,耐著性子再問。
梁貞蓮也不知道自己想如何,糾結半天:“我……我不知道。”
已經坐在馬上的李殊檀莫名其妙,撓撓臉,朝著李齊慎說:“阿兄,你和妙心算是認識,要不你帶她?”
梁貞蓮一喜:“郡王……”
“不行。”她還沒喜完,李齊慎冷冷地拒絕,馬頭一轉,“除了重傷瀕死的,我馬上不帶人。”
這話說得太冷硬,梁貞蓮臉色一白一紅,一陣羞恥,鼻子一酸,居然哭了出來。
“這……”副手要嚇死了,只能再找李齊慎,“副尉!梁娘子好像害怕得緊,哭了……”
李齊慎煩死了,強忍住脾氣,再轉回去,馬蹄定在梁貞蓮面前:“……行吧。梁娘子,最后問你一回,你是真要守著虛無縹緲的規矩,不肯上我這副手的馬?”
梁貞蓮以為他是松口了,吸吸鼻子,眼淚都沒擦,一副梨花帶雨的樣子,點點頭:“這不合禮,我不能做這種沒規矩的事。”
“好。梁娘子固守禮節,落難不移,在下佩服。”她這么堅持,李齊慎大概明白她打的什么主意,微微一笑,“此去天德軍城十里,梁娘子既然不肯上馬,那就用兩條腿走回去吧。”
他沒管梁貞蓮剎那蒼白的臉,馬頭一轉,“列隊,回城!”
“……別啊!阿兄!阿兄,還可以商量的!”十里地,李殊檀都沒自信能一口氣走下來,別說梁貞蓮了,她就差隔空給李齊慎跪下,“阿兄,要不這樣,我抱妙心上馬?”
李齊慎沒回頭:“梁娘子,如何?”
梁貞蓮還能怎么辦,屈辱地看了少年挺拔的背影一眼,狠狠一咬牙:“伽羅,你幫我。”
第63章 恪衡
一回天德軍城, 李殊檀第一件事是原樣扶梁貞蓮下馬,再叫人找了醫女來給這位生來體弱膽子還小的表妹看看, 免得出去玩了一趟沒玩成, 再把她嚇回病榻上,落下什么病根。
至于第二件事,自然是去纏李齊慎。到草原上三年,李齊慎比十五歲時高了一截, 李殊檀才十二, 還不到竄一竄的時候,都沒長到他胸口,和他說話只能仰著頭, 走幾步就往上蹦一下。
“阿兄, 阿兄……阿兄!”她背著手,面對著李齊慎,他往前走,她就只能倒退, 退幾步, 蹦幾下,“阿兄!你真不和我阿耶說吧?你答應我了?答應我了哦?答應了哦!”
李齊慎忍住把她按進地里的沖動,信手把手里的槍遞給守門的士兵,解了披風:“我本來答應了, 但你再說一句……”
“我這就走!阿兄再見!”李殊檀何其上道, 沒等他說完, 轉身就跑, 夸贊的聲音倒是頂著早春的風飄過來,“阿兄最強,阿兄天下第一!謝謝阿兄!”
李齊慎沒忍住,撩開簾子進門時笑了一下。
天德軍城特意筑了城墻,城里建了漢人樣式的屋子,簾內是李容津平常議事的地方,并不如長安城里的風尚,不講究精巧,布置簡單得堪稱粗陋,自有草原上大開大合的意思。
李齊慎無所謂,徑自到李容津面前站定,也不說李殊檀的事,就一句話:“叔父,我回來了。”
“辛苦。伽羅這臭脾氣,自己出去就算了,還拐著妙心……嘖,早晚揍她。”他不說,李容津也知道怎么回事,拍拍桌子,“來,坐。沒受傷吧?”
“沒。”李齊慎知道李容津就是嘴上說說,萬萬舍不得揍李殊檀,不多摻和家事,一撩下擺,在李容津對面坐下,“是突厥人,看打扮像是偏西的那一支,總共五六個,都是三十歲上下的男子。”
五六個壯年男子,妙齡的小娘子落到手里,會遭受什么不言而喻,聽到這里,李容津的手一緊,頓了頓才緩過來,抬手揉了揉眉心:“這回多虧你在。”
“應該的。”李齊慎理所應當,“伽羅是堂妹,我自然要護著她。”
“好小子,叔父沒看錯人。”李容津笑笑,“那幾個人怎么處理的?”
突厥人常年在劃定的邊界游蕩,偶爾還主動挑釁,遇上肯定打起來,李容津以為會聽見“打了一頓”“趕走了”之類的答案,卻聽見李齊慎清清淡淡的一句:“殺了。”
李容津一驚:“全部?”
“全部。”李齊慎絲毫不覺得哪兒不對,“若是求財,這個年紀的男人,有手有腳,如今又是早春,草場復蘇,做點什么都不至于餓死,何苦折騰兩個小娘子;若是求色,”
他頓了頓,露出個稍嫌惡意的笑,眼瞳里的碎金剎那明滅,“死了活該。”
道理是這個道理,看著李齊慎的神情,李容津卻總覺得哪兒有問題,但他暫且說不出來,只嘆了口氣,擺擺手:“不行,你的心性還是太野,得收收。”
李齊慎不置可否,笑笑,沒說話。
“算啦,我也不多叨叨,顯得我這人煩。”心野也不是壞事,李容津摸摸下巴,“不過那死人你是怎么處理的?萬一讓他們族人看見,恐怕又要不太平。”
“不會。”
“哦?”李容津來了點興趣,“怎么個不會法?”
李齊慎看向叔父,忽然又笑了一下。他生得好,平常一張冷麗的臉,笑起來總有點譏諷的意思,這一笑卻笑出三分天真,眼睛亮晶晶的,簡直讓人想摸摸他的頭。
他說:“是狼咬死的人,吃的人,關我們什么事?”
李容津稍稍一頓,旋即明了,伸手重重拍向侄子:“好啊,你可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膽!狼王你都敢招惹!”
“不是招惹,互利而已。”李齊慎硬生生挨了這一下,“狼群要吃的,我要看不見尸體,豈不正好?”
李容津看了他一會兒,又用力拍了一下,忽而嘆了口氣:“算了算了,我老了,搞不懂你。敢和狼謀利……算了。”
李齊慎知道李容津這是不計較的意思,笑著換了話題:“這回叔父叫我來,是有什么事?”
“哦,對,是有事兒。”李容津也想起來了,一拍大腿,忽然整整領口,正襟危坐,“你聽我說。”
李齊慎被他弄得有點緊張,趕緊也理理衣裳,正坐起來:“叔父請說。”
“要是我沒記錯,你今年……十七還是十八?再過兩三年就該行冠禮了,但草原上不興這個,我估摸著你也沒法那么快回長安城……”李齊慎還沒給反應,李容津兀自苦惱起來,眉頭緊皺,撓撓下巴,“嘖,這可怎么辦……”
李齊慎心說完了,叔父這是真老了。草原上的年輕人一向今朝有酒今朝醉,有什么事兒都明兒再說,李容津都開始考慮三年后的事兒了,這可真要命,李齊慎想了想,委婉地說:“叔父,還有三年呢,現在考慮這個……早了點?”
“不早了不早了,按規矩,行了冠禮,就該成婚了。成婚你知道嗎?成婚,要緊事兒,不能老虎逼到腳后跟,你才想起來有這回事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