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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齊慎心說幸好馬跑得不算快,不然一說話保準吃風,“嗯”了一聲:“怎么?”
“那你能和我說說長安城的事兒嗎?我沒去過。”李殊檀興奮起來,“長安城是不是特別特別大,里邊人特別特別多,我聽說里邊還有外國人呢!”
李齊慎扭頭看了女孩一眼:“行啊,那我和你說說。”
李殊檀更興奮,接著拋出一大串問題。
李齊慎有一搭沒一搭地答,但他就是有這個本事,糊弄人都說得風生水起栩栩如生,哄得李殊檀一會兒叫一會兒笑,好像真見到了長安城里的盛世風光。
前邊領路的高昌回頭看了看,沒說話,臉上卻露出個笑。
這笑寡淡,李齊慎卻敏銳地捕捉到,下一瞬,他也笑起來,明朗澄澈,眼瞳里蓄著整個草原的陽光。
豐州草場,天德軍。
李承儆把他丟到這地方,隨便塞了個郡王的封號,如同逐出長安城,給自己找個安寧,接下來是生是死都不管他。
但李承儆恐怕永遠不會想到,就算能想到,也來不及了,李齊慎要的就是離開長安城,越遠越好;再接近軍隊,越近越好。
埋藏于心的火再度燒起來,這草場就是他的燃料,李齊慎深吸一口氣,抽了一馬鞭,迎著朝陽大風,向前方新釀的酒、新烤的牛羊肉,還有來來往往的人跑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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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是和謝勻之約定的日子,先前就和女官提過,謝忘之不急著起床,多睡了一會兒,差不多卯時過半才起。她剛起床,還沒洗漱完,就聽見尖利的女聲。
“晦氣死了!”先起的薛歌書在外邊喊,“哪兒來的死貓,快弄走!”
乍聽見薛歌書這么一嗓子,謝忘之驚得慌忙吐了漱口的青鹽水,臉都沒抹,心急火燎地小跑著推門出去:“貓怎么了?!”
果然是謝忘之養的,薛歌書露出個笑,雙手抱臂,稍稍抬起下頜:“我看這貓半死不活的,晦氣,而且我討厭貓,快點弄走。”
謝忘之看了木盆一眼。煤球聽不懂人話,但能感覺到薛歌書的敵意,奈何一條前腿被棉布扎得結結實實,抬起來都費勁,壓根不能跳起來撓他,只能趴在盆兒里,尾巴一下一下拍著盆邊。
看樣子還挺精神,謝忘之松了口氣,她和謝勻之約好了今天就走,不想臨走還和薛歌書吵起來,盡可能溫和地說:“它受傷了,我怕它在外邊活不下去,就放在外邊,不會傷人的。過會兒我就把它帶走。”
“現在弄走。”
謝勻之還沒來,謝忘之總不能揣著貓去門下省找他:“我過會兒就……”
薛歌書沒等她說完,上前半步,一腳踹翻了那只木盆。
第56章 世家
木盆一翻, 原本趴在里邊的煤球當然沒討著好,幸好它身子靈活,一條前腿不能用也沒被順勢掀出去,硬生生用剩下三條腿在木盆邊上一點, 往旁邊跳了兩步。讓薛歌書這么一折騰,煤球大怒,渾身的毛都炸起來,爪尖彈出肉墊, 一副要跳起來撓人的樣子。
當然它一條腿瘸著,必不可能跳那么高, 謝忘之慌忙彎腰把煤球抱起來, 順著毛連擼好幾下,看薛歌書時也有點惱:“你干什么?我已經說了,過會兒就把它帶走,不會礙著你。”
“我說了我討、厭、貓!”薛歌書沒想到謝忘之平常溫溫吞吞, 在這貓的事兒上居然敢大聲沖她說話,一時怒氣上頭, “現在就丟了!”
她上前,伸手想從謝忘之懷里搶貓。謝忘之哪兒能讓她如愿,一手護住煤球, 另一只手抬起來,試圖格開薛歌書。
兩個娘子其實都沒什么力氣, 推推搡搡, 最多讓誰摔一跤, 但煤球的爪子是實打實的鋒利,在薛歌書又一次推謝忘之時,它看準時機,猛地一爪下去,撓得她手背上皮肉綻開,鮮血直流,地上沒多久就滴滴答答地積了一小灘。
薛歌書從小按貴女的樣子養著,哪兒吃過這種苦頭,當即一聲尖叫,捂住手背,哭喊著跑了出去。
她這么一通哭喊,鬧到了幾位典膳那邊,順帶還驚到了隔壁幾個院子的宮女。鬧到最后,薛歌書去醫女那兒包扎,說是有可能要留疤,薛歌書一驚,旋即哭鬧著讓謝忘之讓謝忘之當著尚食局宮人的面和她道歉,順帶要弄死煤球。
“我可以因為我沒管教好貓,不慎傷了你的手道歉。不管留疤與否,我都會賠。”臨走前鬧成這樣,謝忘之也有氣性,不肯把煤球交出去,“但是你先傷我的貓,不是它的錯,我不能把它交給你。”
她側身,讓周圍的宮人能看清。煤球挺會看臉色,知道這時候該裝死,整只貓趴在謝忘之手臂上,捆得結結實實的那只前爪耷拉下來,耳朵也蔫蔫的,一副隨時要命喪黃泉的可憐樣子。
有幾個愛貓的小宮人迅速淪陷,交頭接耳,隱隱有指責薛歌書的意思。
薛歌書哪兒肯饒,手一伸,她手背上也結結實實包扎著:“這貓可撓我了,難道傷人的畜生比人精貴?”
“貓當然不比人精貴。但若不是你先抬腿踢貓,又來推我,它不會傷你的。既然你這么說,貓是畜生,它不懂事,你先動手,它當然要反擊。”
“好,行,貓是畜生,那你也是畜生嗎,你也不懂事?!”薛歌書惱了,“你養的貓,把我傷成這樣,那你就給我賠!”
“我會賠的!”謝忘之抱緊煤球,賭這一口氣,“但我絕不放棄它,這一步我不會退。我錯在沒能控住我養的貓,但若論錯處,也是你先挑釁。”
她抿抿嘴唇,“現在你可以說了,要我怎么賠。”
薛歌書一愣,旋即像聽見什么好笑的事,嗤笑一聲,上上下下看看謝忘之:“憑你?也賠得起我這只手?我這只手要是留疤,剁了你的手腳都賠不起!我可是官家女,什么東西沒見過,你一個民間來的,能賠得起什么?”
“不過是去清思殿里做過飯,七殿下還看不上你,讓你滾回來呢。現在人家遠去豐州,我倒要看看你還有什么辦法,舔著臉追上去么?”薛歌書又嗤了一聲,她早就看謝忘之不順眼,如今李齊慎遠去豐州,謝忘之沒了倚仗,活該落到她手里。
她盯著謝忘之,“要賠也行,我不要什么東西,我就讓你滾!給我滾出尚食局,滾出大明宮,滾回泥巴地里去打滾!”
這話說得惡毒,謝忘之一時回不上話,抱煤球的手一緊,呼吸都快起來。
“聽好了,我阿耶在門下省任左補闕,和你家可不一樣,”薛歌書瞟了周圍的宮人一眼,抬起下頜,“我……”
張典膳知道謝忘之什么來歷,生怕她發脾氣,臉色一白,打斷薛歌書:“行了!互相都低個頭,都是要共事的人,道聲歉,這事兒就算過去了。”
“我不!”薛歌書脾氣上來,連張典膳都不管,繼續對著謝忘之說,“我要你給我跪下來道歉,再把這貓摔死,否則我就去找我阿耶,絕不輕饒你,你家里人也別想好過!”
禍不及家人,她是直接把遮羞布撕了,赤.裸.裸地拿權勢壓人。邊上的宮人多半出身民間,聽得不舒服,可又確實沒辦法,誰都不敢拿頭和薛歌書硬撞,只能在心里替謝忘之捏一把汗,有幾個特別多情的都不敢看下去,把臉埋到了同伴肩上。
薛歌書等著謝忘之害怕,謝忘之卻不慌,沉默地抱著煤球,微微低著頭,像是在想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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