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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忘之不知道李齊慎和崔適背后商量什么,她壓根沒給李齊慎機會,哄他回殿以后,當機立斷收拾東西,來時就兩個小箱子,回去時還少了些針線香露什么的,還比之前輕。
第二日謝忘之起了個大早,打掃干凈屋子,兩個箱子一提一抱,直接上路回尚食局。清思殿的宮人要的就是裝聾作啞,有幾個勉強算是眼熟的宮人看見她往外走,也一律裝作沒看見,沒人想著通傳一聲。
所以謝忘之這一趟回去的還算順利,就是手臂被箱子壓得酸痛。一進熟悉的院落,她立即把箱子放下,先去開門。
這時間尚食局的宮人差不多該起來洗漱,否則趕不上做早膳,她倒是不擔心會擾著人,但門一開,里邊的景象讓她驚了一下。
屋子還是那個屋子,左右靠墻各有兩張連在一起的榻,桌子架子如常,窗下放著炭爐。然而里邊的人不一樣,除了樓寒月,謝忘之和石曼晴的榻上各睡了個面生的娘子,姚雨盼的榻上則放了幾個箱子,看著像是放雜物的。
這格局奇怪,她愣了愣:“你們醒了嗎?”
樓寒月率先坐起來,頂著一頭亂發,看見是謝忘之,傻愣愣地盯著她看了一會兒,揉了兩下眼睛。
揉完再看,門口站著的還是謝忘之,樓寒月霎時欣喜起來,掀了被子下榻:“忘之?你怎么回來了?”
“我……”這話謝忘之真不好答,含含糊糊的,“清思殿那邊事兒了啦,七殿下……七殿下說用不著我了,想回來就可以回來。”
“這樣啊。”樓寒月心大,壓根沒多想,看看榻上的情況,才覺得有點尷尬,“那個,忘之,這是新入宮的,來尚食局做事……以為你不回來了,就用了你的榻。”
她用了“做事”這個詞,謝忘之一頓,明了。
今年采選提前,能到這個向陽的大屋子,還不是做“宮女”,看來都是家里有些關系,進尚食局來滾一遭的貴女。樓寒月又不傻,貴女非要睡謝忘之的榻,她總不能上趕著觸霉頭攔人家。
“我知道了,那我睡雨盼的榻吧。”睡哪兒都是睡,謝忘之不怨樓寒月,轉身想去屋外邊把箱子拖進來。
“……你就是謝忘之?”睡她榻上的小娘子也坐起來,看看門口的人,“我以為你不回來了,這才睡了你的榻,要不我還給你?”
說著要還,人卻沒動,謝忘之總不能真把人揪起來,含笑搖搖頭:“不麻煩啦,我睡空著的那張榻就好。榻上的東西是誰的?”
“是我的,還有一半是歌書的。”另一張榻上的小娘子也起身,她倒是真去提箱子了,看了謝忘之一眼,有點不好意思,“我也以為你不回來了,帶進宮的東西多……就放這兒了。”
謝忘之還能怎么辦,只能笑笑,一同去收拾。
一陣收拾,順道還把屋子里打掃一遍,總算是各歸各位。三個人去大廚房,謝忘之暫時不知道該怎么和典膳說,就坐在榻邊發呆。
她不太會察言觀色,但剛才相處的一小段時間,謝忘之大概也有點數。
睡石曼晴那張榻的娘子叫作孫水蓉,性子普通,長相也普通,站那兒都像是沒那個人,也不愛說話,謝忘之好幾次試著搭話,她都答得很含糊,顯然是不想和她有什么交集。
占了她的榻的那個,就是先前孫水蓉提到的“歌書”,姓薛,性子倒是活泛,非給謝忘之塞了幾支銀簪,說是賠禮。謝忘之直覺不太舒服,但薛歌書一臉笑,她就沒多想,只覺得是自己有點排外。
這么看,這兩個人倒是都還不錯,貴女嘛,總有點傲氣的,不愛搭理她也正常。何況只是同住一屋,不打起來就行,謝忘之又不是非要和人親親熱熱做姐妹。
她想開了,該怎么辦怎么辦,先去找典膳把事兒說了,進了大廚房,一切如常。
畢竟是剛回來,和孫水蓉、薛歌書不熟,樓寒月想了想,做主晚上一起吃飯。不過這回不是一貫的燉魚,這東西好吃,但湯湯水水的,吃相不好,樓寒月只拌了幾個葷素都有的菜,再燉了一大碗酸湯。
吃是吃到一起,兩位貴女沒排斥,薛歌書喝了勺酸湯,還直夸樓寒月手藝好。但人心總是不在一起的,四個人各自懷著心思,一頓飯吃得面上和睦罷了。
等到吃得差不多,謝忘之想收拾碗筷先走,半掩的門一動,從外邊竄進來個熟悉的黑影。
來往次數太多,煤球輕車熟路,跳過擋路的架子、箱子,在榻上一個借力,三兩下竄到謝忘之膝上,把咬在嘴里的簪子放下,一雙琥珀色的眼睛直直地盯著她,像是在等她摸兩把。
謝忘之一手搓了搓煤球的頭,另一只手把簪子撿起來。這簪子比那支珠釵精細得多,黑檀的底,簪尾嵌著雕成花型的碧玉,垂下的流蘇是銀質的,末端懸著兩粒光潔瑩潤的小珍珠。
“哎呀,這簪子看著可不便宜。”薛歌書作勢要從謝忘之手里抽簪子,“貓倒是通靈,從哪兒找來的簪子送給……啊!”
她一聲痛呼,趕緊縮手,但她動作沒煤球快,黑貓反爪又補了兩下,給她手背上留了三道爪痕,都破了皮,隱約滲出細細的血珠。
第41章 安撫
“……抱歉!”謝忘之慌忙一把控住煤球, 捏著它的爪子,往它腦殼上輕輕來了兩下, “這貓不算是家里養的,不親人,平常就兇得很……撓了你, 實在是不好意思。”
她起身想去拿敷傷口用的藥, 薛歌書卻出聲止住她:“算啦算啦,貓嘛, 隨它去。才破了點皮, 明后天就好了,不用這么緊張。”
雖然煤球不是她養的,但畢竟喂過好幾回, 有事沒事總能見到,謝忘之有些理虧,聽薛歌書說得寬宏大量善解人意,她更心虛,訕訕地應了。
“既然不算是家里養的, 那就是野貓。我還以為多通人性呢, ”薛歌書含笑看了謝忘之一眼,“倒是我看走眼了。不過一只野貓而已, 沒規矩,畜生罷了, 我和它生什么氣?”
這話顯然意有所指, 但煤球確實是野貓, 剛才撓她兩下也是真的,謝忘之只能忍住心底涌起來的那股不適,賠了個恰到好處的笑,單手抱起煤球,順便拿了簪子:“我把這貓放回去,免得再傷人。”
她沒等同桌吃飯的人回答,急匆匆地出去,走到拐角處才停下,蹲下身,把煤球放到地上。
煤球怒氣未消,尾巴毛都是炸的,喉嚨里發出低低的聲音,落地的也不是純肉墊,鋒利的爪子彈出來,鉚足勁兒撓一下,估摸著能撓到骨頭。
看樣子是真討厭薛歌書,謝忘之不懂煤球這種敵意是從哪兒來的,只能順著摸摸它的頭,安撫地從兩耳之間擼到后脖子,輕輕捏了兩下,溫聲說:“好啦好啦。”
煤球聽不懂人話,但能感覺到謝忘之是在安撫它,尾巴晃了兩下,炸了的毛緩緩放松,扭著腦袋在她掌心里蹭了蹭。
謝忘之松了口氣,又搓了幾下貓頭,把另一只手里的簪子遞到煤球嘴邊,試著示意它叼住。
能讓煤球送簪子的,顯然是長生,是李齊慎,是教坊的樂師,是清思殿的七殿下。謝忘之想起這人就牙癢癢,恨不得照著那張漂亮的臉狠狠咬一口,現下他自個兒不露面,就折騰煤球,讓好端端一只貓,銜著簪子跑過來送。
……她才不要呢!
謝忘之抿緊嘴唇,又把簪子往煤球嘴邊湊了湊。
煤球大概懂有什么不能吃的東西到嘴邊,就是讓它銜著跑來跑去,但它只幫李齊慎送過東西,這下是從謝忘之手里來的,它弄不明白,一雙琥珀色的眼睛直直地盯著女孩。
盯了一會兒,煤球試探著張嘴,咬住她手里的簪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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