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軒轅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常足剛鉚足勁吹謝忘之的手藝,乍看見銀耳羹,冷汗都要出來了,正想著怎么補救,李齊慎卻神色自若,自然地拿了勺子,稍稍撇開面上的枸杞,舀了一勺透亮黏稠的甜湯。
常足一愣:“殿下……”
李齊慎已經把勺子放嘴里了,入口時眉頭一皺,喉結動了動,勉強吞下去,緩了緩才說:“……怎么這么甜。”
常足連忙倒了茶:“那……奴婢去廚房說一聲?”
“不用。”李齊慎把勺子丟回去,“下去吧。”
他不愛讓人貼身伺候,尤其是夜里,常足懂,應聲行禮,悄悄地退了出去。
殿里本來就沒幾個宮人,不怎么聽得見人聲,這么一退,就更安靜,連點起的燈爆出燈花來都聽得一清二楚。燭火兀自燃燒,透過燈壁上繪著的花鳥魚蟲,暖黃的燈光落到李齊慎身上,照出少年挺拔的身形和漂亮的輪廓,發(fā)梢睫毛都跳動著細細的光點。
李齊慎在桌邊坐了一會兒。他本來想抽空看本書,甕里的甜香卻一縷縷的冒出來,分明是不喜歡的味道,偏偏勾得他心癢癢。
……算了。
若是不吃,原樣讓人拿回去,保不準謝忘之會想什么。一甕銀耳羹而已,甜就甜,反正吃了又不會死。
片刻后,李齊慎不掙扎了,認命地再伸手去摸勺子。
勺子入甕的瞬間,他看著瓷勺上掛出的黏稠糖漿,忽然垂下眼簾,莫名地笑了一下,又嘆了口氣:“算我自作孽,欠你的。”
**
近來天冷,已到了二月初,往年是漸漸轉暖的時候,今年卻古怪,不見暖意。入夜時下了場雪,好在并不大,只在石磚地上鋪了薄薄的一層,鞋落地能踩出淺淺的腳印,鞋底的雪旋即被壓成薄冰。
清思殿里沒有女官立規(guī)矩,謝忘之閑得無聊,披了件帶來的披風,提燈出門,借著行燈微微的光,一腳腳踩在雪上。雪夜里格外寂靜,宮人都回屋了,今晚連守夜的人都沒有,偌大的清思殿像是只有她一個人。
謝忘之平常懂事,但到底不過十三歲,殘存著孩童的玩心,提著燈在院里行走,見四周沒人,偶爾還蹲下來攏個雪球玩。
走著玩著,不知不覺地到了正殿門口。正殿一向是充當寢殿用的,內外分割,謝忘之摸不準七殿下這時候在哪兒,懶得上前惹麻煩。
她剛想轉身避開,窗上卻投出個漂亮的側影。
窗是直欞窗,糊著窗紙,這個側影被割得細細碎碎,組合起來卻非常漂亮,側臉輪廓流暢,看樣子還應當有一頭柔順的長發(fā)。屋里點著燈,這影子落在窗上,像是個出自巧手的剪影,謝忘之盯了一會兒,驀地想起東市的皮影戲。
皮影戲里有個故事,本身俗套,講的是娘子和郎君的一見鐘情,觸動謝忘之的是其中一個場景,說是郎君風塵仆仆趕來,在窗上瞥見娘子的一個剪影。
皮影本身就是影,自然演不出這個娘子投在窗上的影子,但謝忘之此刻看著這個影子,心里卻忽然涌起點捉不到的情思,像是隔著那張隔亮用的布幕,在一瞬間和故事里的郎君心思重合。
她不由自主地上前,也不知道怎么了,只聽見自己的聲音:“七殿下?”
窗沒關實,乍聽見這聲音,窗里的少年一個激靈,最先做出的反應居然是伸手把窗一把壓實。
雪夜無聲,這一下就格外明顯,“砰”的一聲,把窗里窗外的兩個人都嚇了一跳。
謝忘之抓行燈的手一緊,以為這是逐客,有些莫名的難過:“打擾殿下了,告退。”
“……不是!”女孩的聲音顯而易見的失落,李齊慎急了,生怕她著惱,直接開始胡說,“窗沒關實。我染了風寒,不能見風。”
隔著扇窗,聽著少年的聲音,確實有些悶,好像蒙在水里聽別人的聲音。再想到先前他突然出現(xiàn)在窗邊,謝忘之以為李齊慎就是來關窗的,有點不好意思,仗著他看不見,悄悄抬手撓撓臉:“……這樣啊。”
“嗯。”吃了一碗多一分糖的甜湯,李齊慎嗓子真不舒服,咳了一聲。
謝忘之聽得一驚:“殿下的風寒……很嚴重嗎?”
“尚好。”李齊慎多少年沒染過病,真要在她面前裝病,有點不適應,轉身往門邊走。
謝忘之不知道這是什么意思,看著那個漂亮的側影投過一扇扇窗,她也跟著那個影子動,直到在門前站定。
清思殿的門是全封的,上下貫通,謝忘之看不見李齊慎的側影,但她知道他在后邊。她吞咽一下,不懂他是什么意思,沒敢說話。
李齊慎也沒多好,腦子里冒出來的東西亂七八糟。他抬手按在門上,有一瞬間想開門,轉念又忐忑起來。
開門這一下容易,后邊的事情卻麻煩。
謝忘之這人看著軟,又好說話,但相處時間長了,看得出骨子里有股韌勁兒。她能接受一個內侍或是樂師當朋友,但未必能接受個皇子,何況還是先前騙她小半年的。
李齊慎緩緩收手,又不放心:“外邊冷嗎?”
“……還行?”謝忘之哪兒知道門后這人的百轉千回,只以為是他不能見風,想去外邊而不得,所以才發(fā)問。她伸手試了試夜風,“風吹過來,好像有點冷……不過穿了披風,身上感覺不出來。”
“好。”李齊慎再問,“你過來干什么?”
“下雪了,奴婢……”
“停。”
謝忘之一愣:“……殿下?”
“不要這樣自稱,我不愛聽。”
謝忘之驚了,一時沒能說出話。
她出身世家,在家時身邊的侍女也不少。拿人錢財替人做事,謝忘之不覺得自己比侍女高一等,但也從沒想過讓她們別這么自稱。等到了宮里,她還是這么想,不覺得自稱“奴婢”有什么丟人,按規(guī)矩該怎么來就怎么來。
然而現(xiàn)下在清思殿,雪撲簌簌地落下來,隔門而立的七殿下開口讓她不要這樣自稱。
謝忘之說不出她是什么心思,一瞬間覺得好笑,卻沒笑出來,反倒感覺到睫毛發(fā)顫,抖落了細細的雪珠。
“……那失禮了。”她說,“殿下,外邊下雪啦。”
</div>
</div><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