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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像,僅存于相貌。
秦鹿扶著客棧的門框,便是腦子暈乎,卻還能記著事兒,她道:“抱歉了,徐公子,將你認作了他人,你心里一定不高興,不過遇見你,也算是圓了我的一個愿。”
徐竟炎靜靜地望著她,秦鹿道:“兄長死時,我沒能與他好好說一次再見,北漠氣候不好,我家主人不喜歡,以后我恐怕也不會來了,所以在此,今晚的一餐酒,也算是與你好好道別,之前的,這次的,全都補上。”
徐竟炎知曉她醉了,所以分不清此時扶著她的人究竟是誰,說的話也有些顛三倒四。
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腰上掛著的酒壇,還是解了下來,遞給了秦鹿道:“這里面,是秦姑娘想要的東西,只是因為沙塵暴吹過,又下了幾天的雨,所以在路上被耽擱了,方才我看過了,它還活著。”
秦鹿捧著手里的酒壇,打開蓋子朝里看了一眼,妖藍的花兒半開著,正是梁妄畫的那種,她此番來漠北的目的,天香花。
劉憲將天香花交給徐竟炎時,還叮囑他一定要將人家姑娘娶回去當媳婦兒,才不枉他對著家里人拉下臉,答應(yīng)了勝仗之后回去吃飯。
徐竟炎不禁苦笑,什么娶回去當媳婦兒,這種渾話,也只有劉憲能說得出口,他們在北漠年年遇戰(zhàn)事,能活著是幸,指不定哪日就死了,何苦害了人家姑娘呢。
徐竟炎見秦鹿實在不太清醒,本想把她扶上樓,手剛攬上秦鹿的肩膀,便聽見樓上傳來了一聲:“為你自己好,放開本王的人。”
威脅的口氣叫徐竟炎不禁皺眉,反而是秦鹿,懷里捧著酒壇,抬眸見了梁妄,失了焦的眼突然落在了對方身上,挪都挪不開了,她臉上帶笑,萬分燦爛,踉踉蹌蹌地朝樓上走去,甜膩地喊了聲:“王爺,才一個時辰不見,我就想你了啊。”
第110章 將軍之信:二十一
秦鹿上樓時腳下不穩(wěn), 不過速度倒是不慢,三兩下就走到了梁妄的跟前, 幾乎帶著小跑一般撞入對方的懷中,差點兒砸了手中的天香花。
梁妄伸手攬住秦鹿的腰,聞見她滿身酒氣,不悅地撇過頭,瞇起雙眼危險地望向徐竟炎的方向。
徐竟炎先是看了看梁妄,再看了一眼依偎在梁妄懷中的秦鹿, 他總共見這男子不過兩回,上一回與這一回,對方對他的態(tài)度都堪稱惡劣, 徐竟炎原先以為,是秦鹿的主人脾氣壞, 現(xiàn)下看來,倒是他誤會了, 劉憲也妄想了。
且不說他沒對秦鹿起什么男女心思,便是起了, 人家兩情相悅著,他也沒有機會。
徐竟炎對梁妄拱了拱手, 算作拜別,轉(zhuǎn)身離開客棧時,突然覺得渾身輕松,先前在酒樓里還耿耿于懷秦鹿所說的故事,現(xiàn)下, 故事就當做是故事,聽完了便罷了。有些人,注定就是過客,于生命中絢爛過,匆匆而過,驚不動風雨,但有過相遇,也足夠。
徐竟炎被梁妄‘瞪’走了之后,秦鹿還用臉蹭著梁妄的肩頭,賣乖似的哼哼說:“王爺,你看啊,徐公子送了我天香花,咱們明日就能離開北漠這個鬼地方,回南郡去了!”
她說的是南郡,不是南都城,顯然酒勁兒沒過,還在暈乎著。
梁妄伸手捏著秦鹿的臉,將她扯得離自己遠一些,‘本王不爽’四個字幾乎等于寫在臉上了,梁妄瞪完了徐竟炎,又瞪秦鹿,陰陽怪氣地問了句:“怎么?離開北漠,你舍得你的徐公子嗎?”
“舍得!”秦鹿被捏了臉也不覺得疼,杏眸彎成了月牙狀,每說出一句話,都能噴了梁妄滿臉的桂花釀香,她道:“他又不是誰,我為何舍不得他?我最舍不得的,就是王爺了,哪怕日日見著,我心里都想得很。”
梁妄聽見這話,微皺的眉頭松開了些,他朝秦鹿湊近,鳳眼認真地打量著秦鹿的臉,問了句:“你沒醉吧?”
“呵呵……”結(jié)果換來了秦鹿的傻笑。
秦鹿雙手丟了懷中捧著的酒壇,酒壇落地,砸了梁妄的腳尖,梁妄疼得皺眉,臉頰又被秦鹿捧了過去,醉紅了臉的女子像是一只貓,乖巧又粘人地照著梁妄的嘴上親了一口,膽大妄為。
梁妄松開了她,秦鹿險些沒站穩(wěn),他又把人給扶好了,眉心緊皺,簡直進退兩難。
秦鹿見他舍不得自己,笑得更開心,雙手拽著梁妄胸前的衣服,帶著些許得意地問:“王爺知道,以我的性子,本就藏不住秘密,卻為何對徐公子的事閉口不談嗎?”
“你護著他唄。”梁妄挑眉。
秦鹿卻搖頭,長長地唔了一聲,雙手摟上梁妄的肩,整個人都貼在了他的懷中,如同偷腥得逞的貓,笑著解釋道:“我本可與你說清楚,但后來我想過,還是決定不說了,王爺說愛我,心里有我,可你的愛之內(nèi)斂,我得纏著你問了,才能感受得到。”
她笑了幾下,歪著頭說:“但我明知你吃徐公子的醋,還不愿解釋,就是想要你感受感受,如我這般擔心失意,是什么滋味兒,不好受吧?”
梁妄瞳孔一瞬收縮,卻沒料到,秦鹿會說出這樣的話。
即便他說了喜歡,秦鹿依舊覺得不夠,她喜歡了梁妄那么多年,追隨了那么多年,心上漏風的窟窿,沒那么容易就被兩三句甜言蜜語填補上,若不是無窮無盡,幾乎溢滿的愛意,她都覺得不夠,還想要得到更多。
梁妄險些忘了,她原本就是極熱情的人,如他所愛的山丁子,繁花一樹,朱果一樹,如此熱情的人,哪怕梁妄做得再多,相較于她內(nèi)心的付出而言,都顯得淡薄。
“所以,你是故意拿那小子耍本王的?”梁妄問。
秦鹿點了點頭,又搖了搖頭,她費力解釋道:“我是故意不解釋我對徐公子感情特殊的原因,但我并沒有戲耍王爺?shù)囊馑迹吹故峭鯛敵3蛩N摇?
說罷,她又一笑,聲音如銀玲,能叮鈴進人的心里。
秦鹿略微踮起腳尖,在梁妄的耳邊吹氣,道了句:“徐公子,與我兄長秦虎長得有七分像,這是我對他不一般的原因,王爺……不要吃他的醋。我這個人心眼兒很實,認定了喜歡一個人,殺我千萬遍我都不會改的,哪怕我還有輪回轉(zhuǎn)世的機會,哪怕我忘了與您發(fā)生的一切,也一定會在見您的第一眼重新愛上您的。”
梁妄呼吸一窒,心跳聲清晰可聽,正在噗通、噗通……不斷加快。
秦鹿頓了一下,又搖頭道:“不對不對,應(yīng)該要不了見面,哪怕我是聽見了您的聲音,也還是會愛上您的。”
正如梁妄這個人,出現(xiàn)在她生命中的第一刻開始。
無需見面,只需一句話,一個聲音,她就能一直記著,就像是她的心,天生下來上面就刻上了他的名字。
秦鹿忽而低聲驚呼,身體騰空,居然被梁妄打橫抱起。
裝了天香花的酒壇子咕嚕嚕滾了幾圈,險些順著樓梯滾到一樓去摔個稀碎,梁妄連頭都沒回,只聽房門吱呀一聲便被關(guān)上,屋內(nèi)的燭火忽明忽暗,像是被幾度風吹,映著燈罩上的一枝忍冬。
秦鹿只覺天旋地轉(zhuǎn),人就被扔到軟被上了。
銀發(fā)于眼前閃過,秦鹿好似聞到了無有齋書房內(nèi)獨有的熏香和墨香味兒,恍惚之際,她仿佛不是身處于北漠客棧中,而是回到了多年前的南郡,寒冬大雪里,她曾就這樣躺著,有些呼吸困難,奄奄一息之狀。
然后有個聲音說,將午間他不吃飯的飯給她,因為那一餐飯,秦鹿才得以活下來。
那聲音刻在了她的腦海中,秦鹿怎么也忘不了,而今亦是這聲音,壓得很沉,帶著沙啞與略微急促的喘息,伏在了她的耳邊,說出秦鹿曾想也不敢想的話。
梁妄道:“喚我的名字。”
唇被人吻上,口齒相貼,幾乎難以開口說話,秦鹿想了想,眼前這人的名字叫什么來著?
他姓梁,曾被皇帝賜名梁望,后又改為梁妄,但他似乎從來沒喜歡過這個名字,于梁妄的一生而言,在西齊尚且存活的時候,他也沒度過幾天快樂的時光。
他真正的名字,從不被賦予任何與國家有關(guān)的意義,唯有很久很久之前,秦鹿無意間翻開過梁妄寫下的一首詩集,他自己很喜歡,故而詩集的最后一頁,落下了兩個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