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嘩啦啦水聲傳來,秦鹿朝屏風處看去,小屏風內只伸出了半截手臂,纖白細膩,細秀修長的手指微微彎曲著,秦鹿看了會兒,忽而心猿意馬,伸手揉了揉鼻子,小聲道:“王爺,等外頭人走了,我再回去哦。”
梁妄低低地笑了一聲,回她:“你不回去也行。”
第98章 將軍之信:九
明知梁妄是在打趣, 秦鹿還是沒忍住臉紅了些,她雙手搓了搓臉, 趕忙說:“不不不,還是要回去的,我要了三間房,今晚在這兒住,就白白浪費了一間了。”
“為了不浪費銀錢,特地拒絕本王留你過夜呢?”梁妄說罷, 那支露出來的胳膊略微動了動,收回了屏風內。
秦鹿看不見,也就不肖想了, 坐在桌旁老實地給自己倒了一杯清水,不接梁妄的話, 只是暗自嘀咕了一句:“就算留下來,又如何?”
反正又不會如她想的那樣。
秦鹿一巴掌拍在了腦門兒上, 有些懊惱,心里警告自己:你是個姑娘, 姑娘家就要有姑娘家的矜持!別急躁,這人早晚是自己的。
屋內一瞬變得安靜, 桌上只有一盞燭火微微搖曳著,房內昏暗的光線中,秦鹿的影子一動不動地投在了屏風上,梁妄靠在熱水桶中,一頭銀發披下, 過長的幾縷發尾打濕,絲絲縷縷繞在了肩頭。
他單手撐著下巴,手指隔空在屏風上的影子上描摹,丹鳳眼中涌上幾分疲倦,嘴角卻勾起慵懶的弧度。
秦鹿的手扣著桌面,也不知在發什么呆,梁妄將頭發挽去身后,于水中改為雙手搭在桶邊,正對著秦鹿的方向,下巴磕在手背上,看了許久她的影子,才沒忍住開口:“你記不記得白衣那個小鬼與你說過的話?”
秦鹿聽見梁妄的問題,有些愣住,她也朝屏風處看去,可惜那邊光線昏暗,除了屏風上畫的枯梅枝頭立了兩只喜鵲,什么也看不清。
她問:“什么話?”
“他說,你的身上有本王的味道。”梁妄問她:“你不好奇嗎?”
秦鹿差點兒脫口而出‘我以為那小鬼騙我胡說的’,不過梁妄既然聽見了,當時沒反駁,現下還拿來問,那便是她的身上的確有他的味道了。
什么味道?何時染上的?
秦鹿低頭聞了聞自己的袖子,想起來小孩兒說那味道是在她心口的位置,于是也不害臊,扯開衣領朝自己的衣服里聞了聞,除了聞到衣服上的皂角香與屋內點燃的熏香之外,什么也聞不到。
梁妄見她的動作全投在了屏風上,低聲笑彎了眼,于是開口道:“你過來,本王就告訴你,你的身體里藏了本王的什么。”
秦鹿不疑有他,起身朝屏風這處走,她站在了屏風外,沒朝里頭看,小聲地問了句:“王爺,你在我身體里藏了什么?”
“你離得那么遠,本王想不起來。”梁妄的聲音淺淺地傳來,帶著幾聲氣音,含了些許若有似無的引誘之意。
秦鹿的臉頓時燒紅,心跳的聲音砰砰傳來,她越過屏風朝里看去,梁妄比她矮上一小截,就趴在桶邊,露出一雙胳膊與好看的鎖骨雙肩。
但這處無光,屋內的光源便是桌上的一盞燭火,卻被屏風阻隔了大半,梁妄渾身雪白,一頭濕發幾乎于夜里發光,在秦鹿看見他時,他便拉著秦鹿的手朝水桶中帶來。
只聽噗通,浴桶中的水嘩啦啦濺了一地,秦鹿猝不及防,半張臉埋于水中,很快便被人提起下巴,拉出水面,還未等她反應過來,眼前光芒驟然暗淡,嘴唇上覆蓋這一層柔軟。
墨綠色的衣裙鼓泡泡地浮在了浴桶的水面上,幾乎遮住了桶內全部。
秦鹿的大腦一片空白,只能察覺到梁妄帶著水溫的手輕輕拖著她的后背,讓她不再往下滑去。
除此之外,對方還在溫柔繾綣,細細地吻著她。
秦鹿睜大了雙眼,這一瞬覺得自己心臟都快要停止跳動了,她的雙手無措地抓著浴桶邊緣,還沒想明白自己怎么就落到水里來了,更沒想明白梁妄為何會突然吻她?
就在那一瞬遲疑中,梁妄咬了一口她的下唇,秦鹿吃痛,忽而清醒,這才及時回想起原先這浴桶里的人是在沐浴啊!
秦鹿剎那慌了,她睜大雙眼看向梁妄,卻見梁妄瑩白的睫毛輕輕顫動,然后帶著溫水的手遮蓋在了她的眼上,阻住了她的視線,將所有感官無限放大。
一個吻,仿佛要了人一條命。
秦鹿如同抓著浮水中的救命稻草般,緊緊地抓著浴桶邊緣,而后她的腰上一緊,整個人都被梁妄從水中提起,雙腳終于能平踩在地上。
梁妄沒有松開覆蓋于她眼上的手,也沒有再吻她。
他只是將鼻尖湊到了秦鹿的耳畔,蹭著她鬢角的發,聲音很低,也很輕,道:“本王于你的魂魄里,種了一根發。”
秦鹿雙肩顫抖,似是被突然離水的冷給凍到了,她顫抖著嘴唇,問:“王爺為什么……要在我的魂魄里種一根發?”
“那根頭發,是本王頭上最長的一根,本王自成為道仙起,發不再長,最長的那根,能繞許多圈,打一個結。”梁妄的聲音略微沙啞,他問秦鹿:“你知道這是什么意思嗎?”
屋內無風,偏偏寒暖交加。
秦鹿問他:“什么意思?”
“叫你平日多翻書,否則也不至于如今卻不知本王的心意。”梁妄說道:“結發為夫妻,恩愛兩不疑,生當復來歸,死當長相思。本王已死,你也死,本王尋不到你的發,便結了自己的發,小鹿,你明白本王的意思了嗎?”
秦鹿呼吸一窒,其實她有猜到,梁妄讓她看過那么多本書,她如何不知結發是為何意,只是她自己的身體早就于多年前的南都城外成了腐尸一具,發絲不留,無法與他結發,只是她想要聽梁妄親口說出,想要聽他自己承認。
秦鹿的心中一片溫熱,愛意如不斷灌入心口的蜜茶,一波一波涌出,她想去擁抱梁妄,觸手所碰到的是光滑的皮膚,頓時嚇得她不敢動彈。
腦子里嗡聲一片,如同漿糊,暈暈乎乎,不知所以,不知所措。
秦鹿還想問他,想問他既然是這等心思,為何卻遲遲未與她行夫妻之禮呢?
那些三媒六聘,拜天地的俗禮,她根本不在乎,可洞房花燭,春宵一刻她還是很在意的。
話未能問出口,因為梁妄又低頭親了親她的唇,就在秦鹿幾乎沉溺下去時,梁妄忽而松開了她,將她轉了個身,對著她的后腰輕輕一推,把人推出屏風了。
秦鹿眼前驟然見到光,視線短暫模糊,等她反應過來時再回首,梁妄已經披好了衣服從屏風后走出來。
秦鹿看著他穿著里衣,上下整潔,也不似有要再脫的意思,反而朝她的手中丟了一條毛巾,道了句:“替本王擦干發絲。”
秦鹿睜大了雙眼,心中震驚萬分,更是沒搞懂眼下情況,她看著梁妄自然地走到了桌旁,披上了厚厚的外衣,拿起一本書慢慢看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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