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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金露對梁妄又是一番道謝,總歸是主人肯答應,下人才好開口,梁妄吃了口酥糖,甜得有些牙疼,于是捂著嘴,唔了一聲算是回應,夏途見他心高氣傲不理人,于是瞪了梁妄一眼。
梁妄朝他瞥去,一雙丹鳳眼中滿是鄙夷,夏途抿著嘴,這一瞬,就像是被人窺探到了心里的秘密,他領著許金露,離開客棧之后許久,背后的那一股寒意才消散了去。
梁妄與秦鹿三人用完了早飯,秦鹿便提著天音,跟梁妄一起出門。
謝盡歡這里有一本書,如若心中有愿,便能找到,雖然按照史書上記載,瀾城是在洛川這個方向,可畢竟洛川城池就這么點兒大,也沒有瀾城遺址,倒是洛川城外的山連綿許多里,陰森異常。
秦鹿將書遞給了梁妄,梁妄拿在手上掂量了幾下,如若能憑著一本書找到一個地方,那這本書上必定施了門道在上頭。
那一日梁妄只翻了書中的故事,卻沒仔細看,這紅皮子紙究竟是用什么東西做成的,摸起來像是皮制,實際上還是紙,上頭厚厚一層帶有點兒溫度滑手的,其實是一張紅紙上涂了一層厚厚的尸蠟。
尸蠟與尸油又不同,尸油需要煉制,尸蠟則是尸體腐爛后自然形成的一種東西。
這些書上的尸蠟中,都添加了符灰進去,灰為引路符燃燒而成的,多了尸蠟,則是多了一分陰氣,引路符的效果會持久一些。
這種法子其實有些復雜,無非是可以引起眾人注意,造成神乎其神之效而做的,恐怕制造這些書上尸蠟的尸體所埋之處,便是如今的瀾城所在之地。
但是要做這么多本書分散出去,尸體必然不少,能將這些尸體都埋在同一個地方的人,究竟藏著怎樣的用心?
秦鹿看得出來,梁妄對待這次瀾城之行,其實沒有之前那般運籌帷幄。
不過梁王爺依舊擺著架子,在許金露與夏途離開的一個時辰之后,還是順著書上引路符領著書本上尸蠟尸體的方向,一路朝城郊而去。
傳說洛川這處的天氣不太好,早上還艷陽高照,午間便可能傾盆大雨,可這里已經三個月沒下過雨,就是他們一路走過來都漸漸變涼的城池,到了洛川,依舊有些熱。
午時之后的太陽分外刺眼,曬在人身上燙得幾乎冒煙。
城郊之外便再沒有人家了,只有林子里山凹處,偶爾能看見幾所古宅,早就已經沒人住了,門前灰蒙蒙的,蛛網結了一屋。
偶爾山間有風吹過,如同陰魂飄蕩,嗚嗚直喚,帶著叫人顫栗的涼意,吹過之后,身上曬出的汗水,都在這一陣陣偶爾刮過的涼風中風干。
秦鹿提著天音改為在懷中抱著,雙臂遮了金籠子三分之二,只留了一條縫隙讓天音看見這林子里的東西。
謝盡歡看不見,秦鹿與梁妄倒是能瞧見的。
林子里有鬼。
倒不是那種會危害人間的鬼,而是暫時沒能引入地府,彌留在世間,沒有思想,漫無目的,只繞著自己尸體所埋之處的三里地內,來回轉悠。
這些魂魄,秦鹿不陌生,因為當年天賜王朝追趕西齊二十三載,那二十三年后又十年的時間內,天賜王朝人少的地方,到處都能遇見形單影只的魂魄,戰亂之年,死去的人無數,投胎的人都趕不上時候。
按理來說過了這么久不應當還有這么多鬼魂沒有投胎轉世,除非是有極大冤屈,又或者是戰事連綿的邊界之處,才能見到這種飄蕩于世魂無所依的鬼。
梁妄的視線也在周圍轉過,光是他們走了一炷香的時間,這林子里飄過不同長相的鬼至少有四個,更別說再往深處去,得見到多少個。
謝盡歡伸手擦了一把額頭上的汗,嘀咕了一句:“這林子里挺涼快的,怎么我還一直流汗呢?”
秦鹿朝他瞥了一眼,逗他:“你想看看嗎?”
“看什么?”謝盡歡問。
秦鹿說:“鬼啊。”
謝盡歡步伐頓時一僵,扯了扯嘴角,忽而警惕地看向四周。
他不是瞧不見鬼,但是他看得見的,是那些有意識,有思想,有方向的鬼,那些鬼的身體里,三魂七魄都還在,不愿離去,或者心事未了,鬼的意識夠深,心思夠重,便能促使人看見他。
如謝盡歡幼時府上,殺他家滿門的那個女人,如周熠。
但這些飄飄蕩蕩,三魂七魄早就散了,不知何時才能投胎轉世的鬼,謝盡歡看不見。
謝盡歡問秦鹿:“這周圍真有鬼呢?”
秦鹿點頭:“有,還不止一個,喏,剛有個從你背后走過,拍了你肩膀一下,你沒察覺到右側肩頭有些涼意嗎?”
謝盡歡聽了,立刻伸手拍了拍肩頭,又吹了兩口,說:“別將我魂火給拍滅了。”
秦鹿聽他這話,哈哈笑了起來,結果被梁妄瞪了一眼,于是改成袖口捂嘴,繼續哈哈笑,只是沒露出牙齒來。
果然,越往林間深處走,飄蕩著的魂魄就越多,秦鹿見有的魂魄身體都不全,像是被誰吸走了精氣一般,她伸手勾了一縷,那魂魄如霧一般散開,落了她滿手的濕潤,而后水珠一粒粒蒸發,那魂魄的身體上,便留了個被手撥弄過后的痕跡在。
秦鹿察覺不對,問梁妄:“這些鬼是怎么回事兒?”
梁妄眉心輕輕皺著,道:“被吞了。”
“我記得!《道者陰陽》中有寫,鬼吞鬼,可使鬼,若有厲害的鬼吞了其他鬼的鬼魂,便可操縱那個鬼魂為自己做事,那這林子里飄蕩著的,都是被吞了的鬼魂?被吞后的鬼魂不得轉世輪回,難怪他們都在這林子里不走。”秦鹿說完,心口像是被石頭壓著一般難以呼吸。
能吞的下這么多鬼魂的人,不會是什么善茬,對方還知道梁妄師父的生平事跡,恐怕當真難纏得緊!
一路上,秦鹿心事重重,心里不安的很,就像是一步步走入他人設好的局中。
“故意放出一本書,故意說這書可以心想事成,引得天下人為其爭奪爭斗,然后消息傳入你的耳中,再引主人過來,這個人是故意的。”秦鹿抿了抿嘴,忽而拉住了梁妄的手,緊張到用力。
她的眼中滿是無措的擔憂,他們已經入林許久了,洛川城外的深林,像是永遠都走不到盡頭,他們一直如履平地,兩側卻已看不見平川,反而早就高出城池許多,像是入了云中霧里,難以后退。
秦鹿說:“王爺,我……我有些怕。”
謝盡歡聽見秦鹿的話,心跳都快停了,認識秦鹿這幾十年來,秦鹿從未懼怕過,更別說服軟了。鬼可怕,她能比鬼更可怕,加上有五鬼傍身,除了梁妄,誰她都不放在眼里了,如今她說怕,謝盡歡覺得自己小腿有些抽筋。
倒是梁妄,眼神中閃過些微震驚后,拍了拍她的肩道:“趁現在天還沒黑,你帶謝盡歡回洛川,天音給本王。”
秦鹿睜大了眼:“不,我是想我們一起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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