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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鹿哦了一聲,再盯回畫紙,斑鹿立于紙上,栩栩如生,就連那雙圓圓的大眼睛也如真的一般,纖長的睫毛根根分明。
梁妄用筆占了綠墨,一筆染在了斑鹿的背上,一瞬間,如斑鹿背著青山綠水,像是游走在世間的精靈,遠山近水多留白的一副山水圖,少了幾分氤氳的仙氣兒,多了點兒生動來。
梁妄松開了秦鹿的手,秦鹿也松開了筆,她的手心滿是汗水,再起身時沒想到梁妄還在她上頭,頭頂直直地撞上了對方的下巴,就聽見梁妄一聲吃痛地‘唔’,秦鹿回頭瞧去,梁王爺哪兒還有方才的好脾氣,一雙丹鳳眼恨不得能殺人。
“王爺你……你沒事兒吧。”秦鹿伸手想過去安慰地摸一摸,不過瞧著對方捂著嘴,也不像是下巴撞壞的樣子。
“咬到舌頭了嗎?”秦鹿問:“破了嗎?”
梁妄放手,頗為嫌棄地瞥她,道:“就不問本王疼不疼?”
“那……您疼嗎?”秦鹿馬后炮。
梁妄微微瞇起眼,心中覺得不順,但還是沒好氣地回答:“不疼。”
不疼,但氣。
具體氣什么,梁妄也不知道。
秦鹿挺不好意思的,轉身看向桌上的那副畫,厚著臉皮道:“王爺,您題個字上去吧。”
梁妄問她:“隨手畫的,有什么好題字的?”
秦鹿一雙眼睛明亮地望著他,將梁妄的身形都倒映在了其中,她嘴角勾著笑,毫不掩飾且直白地道:“您題個字吧,我想收起來。”
梁妄心情好轉了,坐下給秦鹿題字,但具體寫什么,還得再想想,怕字寫好了,把畫兒比下去,又怕字寫差了,給秦鹿看了笑話。
秦鹿就立在旁邊等著,見梁妄遲遲沒落筆,這才將視線朝窗外看,一眼瞧見冒雨走來的人,她睜大眼睛,有些好奇。
客棧下的街道上,水深淹沒鞋子,一名女子手上握著竹竿,身上披著純白色的披風,鵝蛋臉,秀氣的眉眼,乍一眼瞧過去,像是畫里頭走出來的小家碧玉,一副羸弱好欺負的模樣。
跟在女子身后的男子身穿黑衣,他手上撐著一把傘,雨傘立在女子的頭頂,女子除了一雙腿與裙擺,其余地方都沒濕,反倒是跟著她的男子渾身上下濕透了,還有許多臟泥點。
夏途跟在對方身后,一雙眼緊緊地盯著她,偶爾分神去看路,生怕她摔到哪兒了。
見到客棧,夏途猶豫了會兒,還是扯著女子的披風,女子停下腳步,手中竹竿朝前打了兩下,歪頭問:“壞人大哥,是前面有東西擋著嗎?”
夏途晃了晃女子的披風,又小心翼翼地拉著她往客棧走。
兩人站在客棧的屋檐下稍稍避了點兒雨,夏途背對著二樓窗戶這處,抬起女子的手,在她手心寫道:“雨大,暫歇。”
女子收了手心,對他一笑:“好,我們歇一日再走。”
秦鹿瞧見這兩人舉動,忽而想起來齊杉說的,羅駿看中了個南都城外三坡彎里的眼盲姑娘,那姑娘長得頗有姿色,倒是與眼前之人符合,夏途幫了姑娘一次,這回又帶人家出來,不知是要去哪兒。
兩人風塵仆仆,入了客棧,夏途掏了口袋里的銀錢,只跟掌柜的要了一間普通房,招呼著女子入屋住下,又在她手上寫了幾個字,女子才安心點頭,緊緊地抓著手中探路的竹竿。
茶壺內無熱水,秦鹿從二樓房間出來,正打算向小二要些熱水來,正好見到夏途站在一旁拉著小二在他手中寫字。
小二無奈道:“這位小兄弟,大雨天里,我上哪兒給你找鮮花兒啊。”
夏途眉心皺著,拉著小二的手又寫了字,小二嘆氣道:“你居然還挑花兒,找茉莉也行,我們后院就種了,但那是掌柜的養的,給銀錢才能端到你房里去。”
夏途頓了頓,握著手心不做聲,另一只手卻緊緊地抓著小二的袖子不撒手。
“沒錢啊?”小二一眼就瞧出來了。
夏途點頭,小二甩了他的胳膊:“沒錢就沒得談,人窮便別附庸風雅,反正你也就住一日,要花作甚?又不能吃。”
夏途意圖辯駁,然而張了張嘴,還是將話吞了回去,少年冷著一張臉,站在原地像是在想辦法弄花兒來,又像是無措。
秦鹿攔了小二的去路,朝小二手里塞了幾個銅錢道:“燒一壺熱水送上來。”
小二連忙點頭道好,秦鹿又給了對方幾個銅錢,望著夏途說:“送一盆茉莉去那位黑衣公子的房間。”
小二一愣,回頭瞧去,夏途正皺眉望著秦鹿,秦鹿反而對他笑了笑,轉身回去樓上。
第74章 瀾城古籍:七
梁妄最后在自己與秦鹿所繪的畫上寫了一句前人之詩。
竹柏風雨過, 蕭疏臺殿涼。
石渠寫奔溜,金剎照頹陽。
鶴飛巖煙碧, 鹿鳴澗草香。
雨后之頹相,倒是與這糧縣連著三日的大雨有些應景,畫上所作,為最后一句,梁妄動筆,題字之后于那山水之間, 又用淺墨點了幾只仙鶴進去,藏匿于遠山云霧之中,淡淡幾抹, 不能細瞧。
畫干后卷了起來,秦鹿正好端著熱水進屋, 梁妄朝她瞧去,見她嘴角掛著笑, 于是問她:“有什么有趣的事兒嗎?”
“真是巧了,我們在這兒逗留了三日, 沒想到那夏途生龍活虎的,也跟過來了, 還有齊杉嘴里說的盲眼姑娘,長得的確有幾分姿色,兩人不知要去哪兒呢,見雨大,正在客棧落腳。”秦鹿說完, 朝梁妄笑了笑:“那夏途原先真是過好日子的,知曉雨大屋中濕氣多,霉味兒重,還讓小二找鮮花熏屋子呢。”
秦鹿看了一眼被梁妄放在書桌上一個黑口瓶子里插著的兩枝翠雀,加上屏風后的鴛鴦茉莉,不禁覺得好笑。
過過好日子的就是不一樣,生活都更精致了許多,梁妄也嫌棄霉味兒,除了這兩種花兒裝點與散香,他還點了熏香,日日喝茶呢。
得了梁妄的畫,秦鹿好好地收在了行李中,怕畫兒被壓著了,于是放在了衣服上方。
到了晚間天暗,大雨才消停了會兒,從吵人的聲音變得漸漸安靜了下來,只是開窗風過還是有幾滴雨會落在臉上,只要今夜不下雨,明日山路就能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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