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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風川見得驚了,正要伸手去碰,梁妄輕輕一個眨眼,魚兒消失,小鳥也不見蹤跡,房屋四角的銅錢重新滾回了他的掌心,窗臺上的水仙花未經人摘,依舊鮮麗,兩人面前的杯中茶金湯清澈,金風川跟前的涼了,梁妄那杯還是溫熱的。
“你……這……”金風川聽過一些神乎其神的道法,可他從未見過,他實則不信鬼神。
“為商者一諾千金,金老板的二十四塊千年墨磚何時給我?”梁妄問道。
金風川頓時憋住了氣,他猛地朝秦鹿看去,心中更是為難,這二十四塊千年墨磚價值連城,他就是賣也不會盡數賣了,況且他本就打算以此為餌,想納秦鹿入府當小妾的。
秦鹿覺得金風川有些可憐,送了她四小塊千年墨不說,剛才還花了幾百兩銀子,現下因為梁妄設的一個障眼法,白白又輸了二十四塊千年墨磚,恐怕就是求千金,也不帶這么占人便宜的。
不過秦鹿不會在梁妄跟前替金風川說好話,她若開口,倒霉的就是她。
梁妄見金風川久久不語,便笑了起來:“看來我府上秦鹿比不得二十四塊千年墨磚,金老板能出的價,比我想象中低太多了。你富甲一方,這點兒小錢能掙得回來,但非出于真心贖人,又怎好意思當著我的面兒說要納她為妾?無非是貪皮囊之美,享新奇之歡。”
金風川被梁妄說得啞口無言,在他心中,秦鹿的確還沒高到那個價去。
“既然贖人之事談不成,那便來談談買賣之事吧。”梁妄端起茶杯,更顯得輕松自在:“二十四塊千年墨磚,金老板開個價。”
“三十萬兩黃金。”金風川將墨塊價格翻倍,也想讓梁妄出出糗,卻沒想到梁妄點頭:“買之可用幾百年,不貴。”
金風川頓時被噎得不輕,這人居然連討價還價都沒有。
“我再給你加個價。”梁妄單手輕輕點了一下茶桌桌面,秦鹿為他續茶,接著梁妄收了玩笑,正襟危坐道:“金府有邪祟,恐怕金老板家中小兒得病幾日了吧?三十萬兩黃金加上救你府中孩子一命,二十四塊千年墨,還請明日一早送至城西無有齋。”
金風川大震:“你如何知曉我府上有小孩兒生病?”
秦鹿難得見梁妄居然會主動攬事兒,于是道:“我家主人若開口,此事必然不小,我記得你有兩個孩子,是哪個近日生了病?”
提起兒子,金風川也坐正了:“家中長子金祺,說是前幾日我夫人從乾江都過來的表小姐路上染了病,兩人見面過了病氣給祺兒,那表小姐好了,祺兒卻還一直病著。”
“玲瓏六翅蝶,貪食昂貴藥材,常附身于小兒身上,輕者大病一場,重者因故身亡。”梁妄道:“金老板身上的藥味兒太濃了。”
金風川將腿伸出,拍了拍道:“那是因為我被這丫頭踹過一腳,腿上還綁著藥包呢。”
梁妄臉色又冷了下來,秦鹿道了句:“踹死也是活該。”
“我見梁老板也是個有大本事的,你若真能給三十萬兩黃金,救我祺兒一命,二十四快墨磚必能送到你的府上。”金風川撐著下巴一笑:“不過我還是覬覦你家這小丫頭,梁老板如何阻止啊?”
“不阻止。”梁妄瞥了秦鹿一眼:“你也得不到。”
第52章 燕京舊事:七
從風滿堂出來時, 天已經很暗了,夜空中連一顆星都沒有, 金風川早一步離開,不是他不想待,是府中仆人說金祺的病情在晚間用完完飯后加重了,又吐了好些,大夫束手無策,讓金風川回去看看。
梁妄沒跟過去, 只說等明日金風川將千年墨送上,他再取三十萬兩黃金去他府上,順便救他兒子一命。
金風川離開后, 梁妄也沒在風滿堂里坐多久,一壺茶泡完也就起身離開了。
秦鹿跟在他的身后, 熱鬧過后的街市顯得凌亂,路邊還有未來得及收拾的攤位, 滅了的或損壞的花燈堆在一起,還有一些彩帶紙條讓喧鬧后的街市更顯蕭條。
天音立在籠中睡去, 秦鹿手上還拿著翡翠麒麟鎮紙,梁妄在前頭走著, 一路上沒放慢過腳步,秦鹿的腿沒他那么長,畢恭畢敬跟得不太輕松。
等快到無有齋了,梁妄才突然停下了腳步,秦鹿與他保持著距離, 沒撞上去,她也沒那么笨,跟著梁妄這么多年,他什么心情一眼就能看穿了,無需猜測,這個時候只要老老實實地認錯即可。
“主人,我錯了。”秦鹿說。
“錯哪兒了?”梁妄問她。
秦鹿想了想,開口:“我不該誆騙主人說我與金老板是朋友,實則我和他也不熟。”
隨后又想到了一個:“我不該為了麒麟鎮紙亂花錢。”
“你不該讓他碰你。”梁妄突然道,又轉過身面向秦鹿。
彎月隱入了云中,光卻透了出來,街角的巷子里有一盞未滅的燈,藏在風吹不到的地方,漸漸就將燈籠紙燒穿,火苗在畫了蘭花的紙上蔓延,而梁妄的眼中除了秦鹿的倒影,似乎還有火光正在跳躍。
純白羽睫扇了一下,視線挪開,梁妄眉心皺著:“你當他是誰?你又當你自己是誰?金風川家中有妻有妾有子,怎會對你真心?你明知他對你圖謀不軌,還頻頻與他來往,你把自己放在哪兒了?”
別人的輕視,或許是他無知,金風川不知秦鹿的好,以為秦鹿掛著個下人的身份便覺得給秦鹿一個妾室的身份是抬舉她了,但人要知己貴,若自己都輕賤自己,就不會被任何人放在心上。
他氣惱秦鹿,是因為秦鹿居然明知如此,還與他相處,甚至……兩人在大庭廣眾之下,當街摟摟抱抱。
這股氣惱中,帶著輕易便能察覺的酸澀,看了礙眼,煩躁。
秦鹿以為他又要說老一套的話,什么她的身體不是她的,不可以陳小姐的身體與其他男人過于熟悉,不可觸碰,更別談擁抱。
若放在平日里,她心里難受,但只要梁妄對她稍稍好一些她就會將這些拋諸腦后,因為這世上已經沒有陳小姐了,但今日不同。她親眼瞧見了,這世間雖有巧合,遠在千里之外毫無血緣的兩個人卻有極度相似的容貌也不是沒有過,可她看得出來,那人就是陳瑤。
是陳瑤的轉世,是她放不下的執念,讓她又一次活成了上一世的樣子。
秦鹿以為,自己就像是金風川送的字畫,再像,也是贗品,而贗品是入不了梁妄的眼的。
過長時間的沉默,讓街道這處安靜得出奇,巷中有風穿過,呼呼幾聲,揚起了秦鹿的衣擺與發梢,吹亂了梁妄的銀發,吹動了他的袖袍。
“還是說……你喜歡他?”梁妄摸不準女子的心事,他從未想過去了解秦鹿,因為她的所有情緒都會寫在臉上,高興難過,惱怒羞澀,曾經都是顯而易見的,不過也有例外,譬如現在,他看出了秦鹿興致不高,可他看不出理由。
“真愿意給他當妾?”梁妄見秦鹿不說話,便當是默認,于是又問了一遍。
秦鹿違逆真心地問了句:“若我真的想給金風川當妾,主人會怎么做?”
梁妄一怔,沒料到會得來秦鹿這樣的回答,他心中突然涌上一股難以言說的不甘與不真切感,他雙眉輕皺,丹鳳眼微微瞇起,渾身上下的寒意幾乎要將人凍傷。
“你與本王并未簽下任何契狀,照理來說,自然是想走就走,想留就留,想給誰當小妾都一樣。”梁妄說著,秦鹿的眼眶就紅了,她垂著頭看向一直用指甲扣著麒麟鎮紙一角的手,呼吸都停了。
“但若你真敢去,本王會叫金風川此生憂苦,后悔認識了你。”梁妄說罷,又抬手捏著秦鹿的下巴讓她抬頭看向自己,對上了通紅的一雙眼,梁妄忽而又有些不忍心:“你當真喜歡他?”
“我又不傻,為何要喜歡他?我喜歡誰,主人自己心里分明清楚。”秦鹿說完,又將懷中的麒麟鎮紙扔到了梁妄的手上:“這是你的東西!我賣的時候你說可惜,現在買回來卻完全不記得了,所以說到底可惜什么?反正也不特殊,平白多說一句感嘆,讓人記了許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