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歡意茶樓的掌柜的,也是喜歡煉丹畫符的那一類人,小二在歡意茶樓做了快十年了,他家掌柜的那些本事都是從誰跟前學來的,他也知道,秦鹿便是一直跟著那人身后的。小二曾有幸見過對方一面,那時掌柜的吃錯了丹藥,口吐白沫,臉如死灰,還一個勁兒地嘔血,抓著他的手便說算出來了,只有三天的命,讓他趕忙去軒城秦戲樓找人。
然后那人便來了,秦鹿是跟在他身后的,看見掌柜的還調侃他一句病從口入,然后這兩人便與掌柜的一同待在房間里,不過一炷香的時間,他家掌柜的生龍活虎地跑出來,還有些精力旺盛無處發泄,找了城內青樓花錢請了位姑娘,幾個時辰才回來。
回來時,那位已經走了,秦姑娘留下來笑話他一陣子,又給他留了點兒東西,幾句叮囑,這才離開。
將人帶到謝盡歡的房門前,小二敲了敲門,對里頭道:“掌柜的,秦姑娘來了。”
便說這一聲,房門就開了,謝盡歡大約猜到了秦鹿會來找自己,卻沒想到一年多沒見的人站在跟前,他還沒開口恭維一聲‘秦姑奶奶’,寒暄的話也未起個開頭,對方便一伸手道:“老謝,給點兒銀錢。”
謝盡歡險些脫口而出:要錢沒有,要命一條。
不過瞧見秦鹿伸手要錢的是掛了五個戒指的右手,于是頓了頓,斟酌改為:“你要多少?”
“一千兩吧。”秦鹿說。
謝盡歡頓時伸手捂著心口,下巴上的小胡子都翹起來了,他連連后退,搖頭說了句:“沒有沒有,我就是個老老實實開茶樓的,哪兒有那么多錢,這滿院子的伙計,還有一個唱書一個說書的兩位先生供著,又因萬色樓引人過去,已經幾個月沒掙銀錢了,開口便是一千兩,你……”
你怎么不去搶?
這話,在謝盡歡看見秦鹿微微瞇起雙眼時,吞了回去,心里卻在腹誹,你家那位王爺分明腰纏萬貫,金山銀山,坐吃西齊留下來的寶庫,為何不找他要?反而來為難他這種做小本生意的呢。
謝盡歡嘆了口氣,起身拍了拍褶皺的衣服,瞧見秦鹿身后跟著的李傳,多嘴問了句:“秦姑奶奶要錢作甚呢?”
“去萬色樓,找消遣。”秦鹿坐下,見謝盡歡跟前的桌子上擺著幾盞茶,打開紅煙直冒,等到她揮了揮手,才見里頭泡了一朵粉紅的牡丹花,花朵在茶水中正艷,花瓣透明如晶配著淺金色的茶湯,發散淡淡香味兒。
秦鹿抿嘴一笑,抬眸看向謝盡歡時,謝盡歡知道自己即將要被算計了。
“你若給我一千兩,我讓貪貪出來陪你玩兒一天,怎么樣?”秦鹿問完,謝盡歡便直搖頭,知道自己這次是真的過不去了,還不等腦子做決定,腦袋便點了好幾次,張嘴就說:“好好好!”
說完好,他轉身便從床底下掏出了個木盒子,從里頭翻了一沓銀票出來,李傳這輩子還沒見過這么多錢,幾千上萬兩的銀票得有幾摞書那么厚,謝盡歡從里頭找了一張一千兩的銀票出來,遞給了秦鹿后,滿心歡喜期待地等秦鹿放貪貪出來。
秦鹿收了銀票,又指著一處道:“那五十兩也給我。”
一千兩都給了,五十兩又算什么,謝盡歡拿了五十兩銀票再給秦鹿后,秦鹿才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尾指,暗紅色的戒指如血一般,立刻從里飛出了一縷紅煙,身穿牡丹紅裙的女子一頭棕色長發高高挽起,上頭朱釵寶飾,異常華麗。
女鬼貪貪生來媚骨,渾身玉白,露出的雙肩幾乎透亮,含笑的雙眼也能勾魂攝魄,如若萬色樓里的人瞧見了貪貪,恐怕胡殷兒便沒戲可唱了。
要說花魁,還是貪貪這個禍國殃民的妖姬算得上是真正的沉魚落雁,閉月羞花。
貪貪蔥白小手扶了扶頭上的紅花,微微頷首屈膝給秦鹿行禮,能叫人酥到骨子里的聲音道了句:“秦姑奶奶好。”
秦鹿對貪貪笑了笑道:“你好你好,麻煩你個事兒。”
貪貪紅唇微揚,柔順道:“秦姑奶奶吩咐。”
秦鹿指著謝盡歡的方向:“今晚陪他玩兒。”
謝盡歡自看見貪貪時,臉就紅了,桌上的牡丹花茶倒了出來,泡開了的牡丹花揪成一團,茶水被謝盡歡沾了些許,抹在亂糟糟的頭上,勉強將自己整理得能見人了,又不知從哪兒扯來了一件寬敞的衣服,在秦鹿指著自己,叫貪貪陪他玩兒時,撇過臉不好意思,伸手將衣服遞過去道:“貪貪姑娘,先穿上。”
貪貪雙胸半露,裙擺開叉幾乎到胯,光是站著便有不少風光,一旦走起路來像是隨時能被人窺探到什么似的,但她還是接過了謝盡歡的衣服,有些驚訝道:“我居然能碰到。”
謝盡歡不好意思說,這是他畫了好多符,以符火一起燒的,貪貪自然能碰到。
貪貪將衣服披在肩上,軟軟地往茶桌對面坐下,單手撐著下巴,看著謝盡歡勾了勾手指問:“謝公子想與奴家怎么玩兒啊?”
謝盡歡趕忙將茶桌收拾好,慌亂地從旁邊拿出一塊棋布鋪上,又找來了兩盒棋子,全程不敢看貪貪的臉,從耳尖紅到了脖子根,他道:“下、下棋吧。”
“奴家不會。”貪貪有些為難。
謝盡歡像是憋足了氣似的說:“我教你。”
“那就多謝謝公子了。”貪貪又是一笑。
秦鹿看不下去了,一副像是吃了什么惡心東西的表情,拉著李傳便朝外走,銀錢到手,先去萬色樓,見了胡殷兒的面再說。
說來也巧,今日剛好是萬色樓內每逢七日讓胡殷兒出來跳艷舞的時候,秦鹿無需花一千兩,便能遠遠地看見胡殷兒于珠簾后頭搔首弄姿的樣子。
她與李傳再去萬色樓前,天將黑了,西側太陽已經落山,一片紅霞也退了大半,現下只留幾縷紫云還在飄著,半圓的月亮當空。秦鹿在去萬色樓前,先去了一旁的巷子里,從袖中掏了黃符出來,不知念了什么咒,那黃符的符灰貼在她的身上,倒是讓她換了套男子的衣服。
銀簪摘下,秦鹿從一旁的墻上抹了把黑灰涂在嘴唇上方,再出巷子時李傳見了她,有些語塞。
“怎么樣?像個小公子嗎?”秦鹿問。
李傳老實搖頭,秦鹿嘖了一聲,皺眉道:“不管了,混進去。”
現下正是人多的時候,往往十幾人一同入了萬色樓,大多都是腦滿肥腸的富商,也有幾個穿著打扮比較普通的年輕男人,恐怕是因為胡殷兒花名遠播,故而慕名而來,平日里也沒錢在這地方消遣。
秦鹿與李傳混入了人群當中,人中不乏個子矮的,秦鹿穿著普通,不算突兀,人一多,里頭喧鬧聲傳來,也無人看得出來這身穿男裝的小個子究竟是不是女扮男裝的。
秦鹿沒湊前,只找了個便宜的角落坐著,萬色樓內的茶水都是龜公端上來的最低消費,不吃也得給這個錢,至于其余還想再點的,那得另外算了。
秦鹿單手捂著下半張臉,只露出一雙微微瞇起是雙眼,額前幾縷碎發落下,高高扎在腦后的頭發有幾股披在了肩上。她長這么大,活這么多年,還從未來過青樓,現下一來便來了個分外熱鬧的,周圍金發碧眼的女子穿著暴露,身上的幾塊遮羞布欲蓋彌彰,沒說到兩句話便軟軟地依偎在了男人的懷中,語言不通也無礙,她們哼哼就好。
這一堂**混亂,倒是叫人大開眼界了,鼻前嗅到的都是酒肉味兒與惑人的熏香,秦鹿心想若是她家王爺在場,肯定得眉頭一皺,脫口而出‘俗’字。
李傳自入了萬色樓,便有些惴惴不安,秦鹿隨遇而安地快,桌上放著的酒菜照吃不誤,水煮花生的味道也很香,抓著一把在手上嘗。
萬色樓的大堂內有個舞臺,異國女子現下正在上頭跳舞,有些樓蘭那邊過來的,身上戴著許多金花珠寶,于燈火下閃閃發光,直到屋外的天徹底黑了,兩人坐在這里頭也好一陣子,周圍的燈火才被滅了一半。
好戲即將上場,眾人在一陣哄鬧之后頓時屏息以待,秦鹿也跟著緊張了起來,只見從天而降掛下的珠簾遮住了眾人的大部分視線,于那舞臺后頭出來了個身穿紫裙的女子,身段婀娜,如妖似媚,伴著一旁小姑娘幾分嬌弱喘氣聲唱的淫詞艷曲,一件件衣服從里頭脫了出來。
蔥白的手指將薄紗輕衣從珠簾里頭扔出,直到后面臺下男人各個兒如惡狼睹食,珠簾之后一片肉色,墨發披下,偶爾幾抹燭光下展露的面容,雖濃妝艷抹,卻也的確異常漂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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