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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有點頹喪,又有點破罐破摔。
“阿憐。”他輕輕喚她,臉貼在兩人十指相扣的手上,“我從不認為士族有多高人一等,但又好像明白了,士庶之間,何止鴻溝天塹。”
“美貌,才華,家世,你什么都不缺,我卻什么都沒有。你懂四書通六藝,而我只會殺人,爭斗,搶奪——對著你,我好像總是自慚形穢。”
“我再不信命,再狂妄自大,卻也怕你看不上我,怕在你眼里,我永遠都只是一個讓你恨不得除之而后快的匪徒。卑劣如我,寧愿綁著你,強迫你,讓你永遠地同我周旋下去,哪怕是虛情假意,我也甘之如飴。”
“阿憐,你知道嗎,決定送你回去之前,我甚至不切實際地幻想過,如果有朝一日你認命——”
他捏緊虞憐的手。
“但你不會,我也舍不得,不敢也不能看著你認命。你不知道我多喜歡你掙扎謀劃的模樣,聰明,狡猾,鮮活誘人。我不能想象有朝一日你徹底失望,變得萎靡黯淡,行尸走骨。我——”
他突然繞回最初的問題,“你問我為什么放你回去,因為你注定不屬于這兒,你是明珠美玉,就該在最好的地方,配最好的人。”
是最好的裴述。裴述心里默默補充。
“所以我放你回去,回到你該在的地方,換成我,讓我去努力,靠近你。”
他突然支起身體,撐在虞憐上方,大概苦情的情郎做夠了,又恢復了惡匪本色:“阿憐,我做的最壞的,但最正確的事,就是迫不及待地奪了你的身子。你沒有了清白,再也不可能嫁給別人。所以你只能被我糾纏,要么接受我,要么被我追逐一輩子。”
他不知又從哪里起了兇性,惡匪強迫的戲碼沖上了頭,一時忘記近日來的小心謹慎,頭一低就要去吻虞憐。可惜黑暗里準頭不太好,沒有捕捉到肖想許久的柔軟朱唇,親在了虞憐的精巧的下頜,他又往上挪,剛要碰到,就被虞憐推了推胸膛。
“起來。”
她的聲音清清泠泠,宛如一潭清泉,驟然沖醒了裴述發熱的頭腦。裴述心里哀嘆一聲,翻身躺回原位,同虞憐相扣的那只手雞賊地沒有松開,另一只手搭在臉上,分外懊喪。
黑暗里,兩個人靜靜地并排躺著,誰也不再說話。
裴述逐漸有點忐忑,又有點后悔,他難得心都快掏出來了,可虞憐一點反應都沒有。
好,好歹,罵他兩句啊?
然而他支了半天耳朵,也沒等來一句話,他甚至懷疑虞憐睡著了,不然怎么也不罵他也不把手手松開。他暗道糟糕,難道自己胡話說得太王八,虞憐真的丁點都不愿理他了?
他心里哀嚎一聲,裴述啊裴述,你個傻鱉孫子,早知道女人都愛聽軟和的好話,你瞎雞巴說什么大實話?你怎么就不能動動腦子?
于是他痛定思痛,立刻動了動腦子,卻發現果真少壯不努力,十九徒傷悲,他頭腦空空,連怎么夸虞憐的美貌都不會,更別提什么才華橫溢的詩書文賦訴衷情。
他捏了捏鼻梁,開始搜腸刮肚……膚如凝脂,是他卿卿;之后領如……如什么?齒如什么?……罷了,換一首。
執子之手,與子偕老……這個好,他偷偷動了動握著虞憐的手,心里一蕩。
關關雎鳩,在河之洲,窈窕淑女,君子……匪也好逑。
……
明天腰子再不崛起,我就改叫夜晚暮聲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