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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謝朝本人相比,“謝朝是個有錢人”的事情倒沒在她心里留下太多印記。畢竟兩天后學校恢復補課,謝朝竟開始跟余樂一塊兒去小賣部搶烤腸。
但另外一件事卻在商稚言心里留下了痕跡。那是回到學校上課時發(fā)生的事情。同華高中每天下午都上三節(jié)課,五點之后是半個小時的活動課,五點半準時打開校門。商稚言每天的活動課時間都和同桌孫羨到操場跑步,有時候她倆還能看到同樣奮力跑圈的余樂和謝朝。
孫羨告訴商稚言,她對謝朝印象深刻。孫羨每次下晚自習騎車回家,都能看到謝朝站在黑漆漆的海里。海岸的探照燈會掃過他,照亮他身上的同華高中校服和一張無表情的臉。海水淹沒他的小腿,他可以一動不動地站很久很久。
作者有話要說: 【故事之外的同華高中】
小賣部烤腸一塊錢一根,兩臺機器,一般一次能供應三十根,是小賣部龍頭產(chǎn)品。
謝朝和余樂所在的高三(9)班位于教學樓三樓,沒有任何搶占優(yōu)勢。
余樂:實不相瞞,我三年來搶烤腸的經(jīng)驗簡直可以出書。
謝朝:別教我,不想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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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謝不愛喝水的怡寶、冷杉的地雷。
謝謝圈圈愛吃小水果地營養(yǎng)液。
么么噠大家!
第6章 深海
商稚言起初還以為是孫羨看錯了。此時已經(jīng)十月中旬,海水很涼,赤足站在海里不是一件容易的事,何況是氣溫更低的晚上。
這一天她騎車回到家門口,猶豫片刻,又繼續(xù)往前去了。穿過光明里不長的街道,右拐上海堤街,這是孫羨回家的必經(jīng)之路。商稚言慢吞吞地騎行,許多學生與她擦肩而過。
她果真發(fā)現(xiàn)了站在觀景臺下方的謝朝。
小觀景臺距離余樂家并不遠,商稚言看著海中那直立的身影,想起十月二日那天從海堤走到公交車站的謝朝。他褲腿上沾滿沙子,在海邊曬了一天——他當時在干什么,現(xiàn)在又在干什么?
和孫羨說的一模一樣,謝朝只是站著,面朝大海的方向。他往海里走了很遠,海水直淹到他的大腿。商稚言把車子停好,循著石梯跑下海灘。
秋季的氣息已經(jīng)很強烈,她穿著短袖校服,被涼颼颼的海風吹起了一層雞皮疙瘩。謝朝不冷嗎?商稚言心里才剛掠過這個念頭,一種古怪的恐懼忽然從骨頭里滲出來。她就像預感到會發(fā)生什么恐怖的事情一樣,腦中無數(shù)念頭喧雜奔過。謝朝仍站在海里,離她似有千里萬里。
“謝朝!”商稚言不顧一切地大喊。
謝朝回頭了。商稚言根本看不清楚他的臉,更不知道他此時此刻的表情。她再次大喊:“謝朝!”
謝朝一動不動。他想說什么?想做什么?商稚言恐懼的答案就在唇邊,但她不敢說出來,怕它成真。要是余樂在這兒就好了,余樂一定知道應該說什么做什么。商稚言沒有手機,她聯(lián)系不上任何人,這海邊只有她,和海里的謝朝。
“……你借的書,還沒有還!”商稚言奮力大吼,“你已經(jīng)超期了!”
她一張臉漲得通紅,因為緊張、羞愧或其他她還未能徹底理清的情緒而發(fā)熱。她看見謝朝終于轉(zhuǎn)過身,朝自己走過來了。
“你……你要跳海嗎?”商稚言聲音發(fā)抖,剛剛喊得太用力,她又太冷。
“怎么跳?我已經(jīng)在海里了。”謝朝比劃了一個手勢,“立定跳遠嗎?”
其實這是商稚言第一次聽見謝朝開玩笑。但她當時實在太緊張,完全無法解讀。謝朝下水的時候并沒有挽起褲子,只脫了鞋,濕透了的校服褲貼在他的腿上,商稚言抓住他手的時候,發(fā)現(xiàn)他和自己一樣,皮膚上都是淺淺的雞皮疙瘩。
“……書我已經(jīng)還你了。”在商稚言拉著他走上海堤的途中,謝朝忽然說,“我昨天已經(jīng)給你,你忘了嗎?”
商稚言確實忘了,但她一聲不吭,直到和謝朝一起站在海堤街上,直到看見路上三三兩兩遲歸的學生,她才感覺到心跳回來了,體溫也回來了。
“你在海里做什么?”她厲聲問,喉嚨還顫抖著,“這個時間,你居然還下海!”
謝朝盯著她,忽然抬手指了指路邊的夜宵攤:“我請你吃燒烤。”
他說完便走,完全不等商稚言回話。商稚言推著自行車穿過路面,謝朝已經(jīng)在空桌子邊坐下了。
“余樂昨天帶我來這兒吃燒烤。”謝朝一口氣點了一堆東西,外加兩碗牛雜,轉(zhuǎn)頭說,“對了,我沒還你錢。”
距離謝朝進醫(yī)院已經(jīng)過了一周,余樂認為是自己害謝朝進了急診,所以心甘情愿為謝朝出那幾百塊的診費。余樂家也并不富裕,錢包里的三百塊是春節(jié)時攢下來的壓歲錢,扣扣搜搜地用到十月,是打算買資料書的。
謝朝堅決要還他錢,余樂只好請他吃了一頓燒烤。但余樂說,謝朝基本什么都沒吃,只是喝了兩口飲料。“他說胃口不好,沒食欲。”余樂問商稚言,“是不是中暑的后遺癥啊?我平時怎么不見這樣?”
……沒食欲嗎?
商稚言目瞪口呆地看著謝朝狼吞虎咽。一大碗加了牛肉和蛤蜊的伊面,烤雞翅、烤魚、烤螺,好幾串碩大的章魚爪子,兩根玉米,幾串韭菜,還有一碗足料的牛雜,謝朝全程幾乎沒抬起過頭,只是一口氣地猛吃。
唯一停頓的時刻,是他發(fā)現(xiàn)自己面前的牛雜上撒了一大把蔥花。商稚言想起了他喝蝦粥時挑蔥花的表情,連忙出手幫忙。
謝朝嘴角還翹著半根章魚爪子,忽然抬頭沖商稚言笑了:“你真好。”
商稚言臉又熱了,本能令她試圖岔開話題:“不用還我錢,請你們吃飯是應該的。”
謝朝一邊嚼烤章魚爪子,一邊盯著商稚言看。商稚言不知道他在看什么,還以為自己嘴角沾上了蔥花或醬料,低頭擦個沒完。
“……我好久沒吃這么多東西了。”謝朝忽然喃喃說,“我知道我應該吃飯,但我不餓。我……”
他頓了一會兒,又對她認真說:“不用管我家里人說什么,我喜歡吃這些。”
“……你媽媽好漂亮。”商稚言小聲說,“她當時都快嚇壞了。”
“不是我媽媽。”謝朝把兩只烤翅推給她,“是我后媽,我叫她秦姨。我們一起生活很多年,她對我很好。”
這一晚上的謝朝前所未有的健談。他似乎在恢復食欲的同時,也恢復了說話的能力。
他父母早年離異,母親移民國外,他此后跟著父親謝遼松一塊兒生活。后來謝遼松和秦音結(jié)婚,又給謝朝添了個妹妹。妹妹有哮喘,醫(yī)生多次建議她到氣候濕潤的南方生活療養(yǎng),謝遼松花了很長時間轉(zhuǎn)移事業(yè)版圖,今年終于舉家遷居。謝朝入讀同華高中,妹妹則在一所私立初中讀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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