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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時奉命辦差的時候,他多少有些慌神,沒注意到這塊玉佩什么時候被扯了下去。后來察覺時想回去找,那園子卻已被宮正司的人圍得水泄不通,他哪里敢貿然進去。
再后來,他聽聞宮正司找到了半塊玉佩的事,提心吊膽了數日,好在案子就此結了,沒人繼續往下查。
唯一讓他仍有所不安的,就是余下半塊了。
現下這另外半塊就這么冒了出來。
而且按照錢舉所言,這玉佩怕是已在宮中轉過了一圈,經過不止一個人的手。
都誰拿到過,他不知道;其中是否有宮正司中見過另外半塊的人,他也不知道。
這是個隱患,是個一不留神就會掉腦袋的隱患。
程愈不知不覺已在寒風里出了一后背的冷汗,又強子定住心神:“你開個價,這玉佩我買了。”
錢舉一愕:“哥哥,這……”
程愈卻十分堅定:“要不這樣,你今兒輸了多少,我盡數給你補上,換你這佩!”
說著就拿起荷包掏錢。到底是主位宮嬪跟前得臉的宦官,這錢說來雖不少,也是咬咬牙就出了,決絕地一把塞給錢舉。
錢舉剛拿住錢,還沒來得及反應,程愈已攥著玉佩走了。
他在墻邊望著程愈的背影愣了愣,一腦門子漿糊,不知這些個主位娘娘到底在搞個什么。
這一切,自是在當日晚上就傳進了夏云姒耳朵里。
“還真是她。”夏云姒凝神,長聲喟嘆,“也算深藏不露了。”
五皇子的事她疑過不少人,卻還真沒太想過儀婕妤。
不過若單是五皇子的事,于她而言也是“事不關己”,她心疼那孩子,但總歸犯不上多管閑事為他報仇。
若是順手為他報個仇倒是可以。
——下一步便是探她是否和姐姐的事也有關了。
夏云姒以手支頤,揉著太陽穴靜靜斟酌了半晌,
這得找個好日子來辦才行,而且最好闔宮都在,氣勢隆重之下,人更容易被刺出心虛。
近來的“好日子”……
一聲嬰孩的啼哭激入耳中,她下意識地向外望了眼,透過窗紙隱隱能看到乳母在廂房之中哄孩子的身影。
孩子馬上就要百日了。百日宴,正是個闔宮皆在的好日子。
第84章 百日
因為六皇子的百日宴, 這個年好像過得比往年更熱鬧了些——仍是從臘月開始就有了年味, 而后除夕宴、元日大朝會、破五宮中小聚、上元節又設家宴。
往年忙道此處便差是年節的尾音,宮中漸漸要平靜下來了。但今年,因為六皇子的百日宴在元月末的緣故, 宮中歡喜的氣氛一直持續了下去。
按例, 仍是在百日宴前晚, 皇帝為六皇子定下了名字:寧沂。
賀玄時親自去將這名字告訴了夏云姒, 而后自是留宿在了永信宮延芳殿中,只是翌日離開得早些, 在夏云姒醒來之前他便去上朝了。
到了晚上百日宴時,含元殿里賓客滿座, 卻遲遲不見窈妃身影。后來到了吉時, 六皇子倒先一步匆匆被送了過來。
不論是九階之上的嬪妃們、還是九階之下的達官顯貴都不免有一陣議論,不解究竟是出了什么事——孩子的百日宴,母親卻姍姍來遲?
又過了約莫一刻, 窈妃終是到了。
殿中一時安靜, 眾人離席見禮, 今上如今最為寵愛的窈妃在宮人的前呼后擁下緩步入殿。朝臣們大多守著禮數并不抬頭看她, 然而待得她登上九階落了座, 席位同在九階之上的嬪妃們起身一瞧,便看出她氣色差得很。
眼下烏青明顯, 面色也蒼白, 施了厚厚的脂粉都遮不住那份憔悴。
今晚她又是席上最要緊的一個, 與皇帝同案而坐。皇帝與她離得近, 看得更為清楚,不由問道:“怎么了,氣色這樣差?”
窈妃輕聲喟嘆:“臣妾一夜夢境不斷,臨近天明時才睡熟,整日都沒什么精神。”
皇帝溫聲:“可是近日操勞寧沂的百日宴,太累了?一會兒散了宴,趕緊讓太醫瞧瞧。”
卻見窈妃沉吟良久,啟唇又說:“臣妾夢見了姐姐。”
她的聲音并不高,卻也算不得多低。起碼離得近的幾個主位宮嬪都聽見了,俱是一愣。
她們下意識地看去,就見她抬眸望向皇帝,憔悴之間,神情有些恍惚:“那夢實在有些怪,臣妾想了一日,仍百思不得其解。”
皇帝清蹙起眉:“夢見什么了?”
夏云姒薄唇微抿:“臣妾夢見……臣妾在椒房宮中見到了姐姐,心中喜不自勝,便與她說了寧沂將要滿月之事。姐姐也高興,向臣妾道了賀,后來臣妾卻注意到……她懷里還抱著個孩子。”
她口吻幽幽,分明是熟悉的動聽聲音,卻透出了一股別樣的靈異之感。
最后落定的那一句,更令人后脊一涼。
——天下誰不知佳惠皇后只有一子,便是當今的皇長子寧沅?皇長子健健康康地就坐在這里,她托夢時所抱的孩子是誰?
又見窈妃深深一嘆,頗有徹夜不得安寢帶來的心力不支之態:“她與臣妾說,讓臣妾安心照顧寧沂,說五皇子在她那里好好的,讓臣妾和皇上都放心便是。”
這話愈加令人打哆嗦,五皇子都沒了幾個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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