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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察覺到她滯住,側首看了她一眼,又順著她的目光也看了眼肩,接著驀然笑出:“竟還破了,小狐貍咬人挺疼。”
夏云姒垂首抿唇:“是臣妾的不是。”
他渾不在意地躺下:“沒事,不怪你,睡吧。”說著就自顧自地先闔了眼。
她想一想,欲下床:“臣妾去取件干凈的中衣來。”
卻被他伸腿擋回:“明日再說,不急。”
這晚便就這樣睡了,翌日他起身去上朝時夏云姒沒能察覺,醒來時已日上三竿。
她揚音喚人,鶯時如舊帶著宮女們魚貫而入,服侍她盥洗。到了梳妝時,鶯時又讓旁人都退了下去,壓音同她稟話:“小祿子去打聽了,說葉貴姬頗受打擊,昨晚一直在哭,哭了一整夜。”
“難免的。”夏云姒輕嘆,又問,“事情查明白了么?”
“宮正司連夜查來著。”鶯時道,“但好像也沒發現什么,只看到山頂石階邊的青苔上有腳印,與乳母的鞋底對得上……或許只是意外吧。”
或許只是意外吧。
夏云姒好笑地脧了她一眼,她垂眸:“奴婢知道,那玉佩……來得蹊蹺。娘娘可要呈給皇上么?”
夏云姒忖度片刻,吁氣輕道:“容我想想。”
要呈給他么?
她矛盾了兩日,最終打消了這個念頭。
因為宮正司將寫明案情的折子呈給了他,當時他正在她這里,便也瞧了一眼。
宮正司拾到了另外半塊玉佩,雖然沒能與案情有任何聯系,卻也明明白白地寫在了折子中。
可見,宮正司也對此心存疑慮,只是或許是怠惰、或許是摸不清他是想一查到底還是想大事化小,沒有直接主動地查下去,而是這樣呈了過來探他的態度。
而他只需要一句話,就可以讓宮正司繼續追查。
可他合上了折子,只喚了樊應德進來,又追加了些五皇子的安葬事宜。
他接受了宮正司在折子中所寫的“乳母失足”的結果。
是思慮得不夠深?不會的,他能將國事料理好,哪里會被輕易蒙蔽。這樣結了案子,不過是因他根本就對此事不夠上心而已。
他一目十行之下,甚至可能根本沒注意到關于玉佩的那句話。
既然如此,那再添上半塊玉佩又有什么用呢?
夏云姒沉默以對,倒是在他走后,又將玉佩拿出來端詳了一番。
這幾日冷靜下來,她通過這玉佩想到了些端倪。
玉佩上的紋樣與刻字都很常見,但玉佩偏大、穗子也偏粗,且是褐色,不是宮中女子愛戴的細巧樣式。
說明這佩的主人多半是個男人。
可那日行宮之中并無外男覲見,除卻皇帝以外再無其他男子,那這人就只能是個宦官。
玉佩的質地也同樣印證了這一點——這佩不夠溫潤,料子算不得多么貴重,雕琢也相對簡單,宗親貴族或達官顯貴絕不會戴。放在宮人里,倒也還算個好東西,應是得臉的宮人才會用的。
方才宮正司呈來的案卷,卻又讓她察覺了更多事情。
宮正司的案卷里寫得清清楚楚,那另外的半塊玉佩是在離石階不遠的草叢中拾得的。
而鶯時說得也清清楚楚,這半塊玉佩實在山坡后的山腳下拾得的。
兩處地方少說相距幾丈之遠,更隔著一座不高不低的山坡。縱使玉佩碎裂后迸開,也不可能迸得這么遠。行宮之中又無山野怪獸,覺得是被什么東西叼遠了一塊,亦不可能。
這蹊蹺之處令夏云姒百思不得其解,直至有一日與含玉執子對弈,才忽而神思一動。
那天寧沅功課少,早早地歇了,就過來同她待著。
她們下棋,他在旁邊瞧著無聊,自己又也學過些棋,便忍不住指手畫腳。
夏云姒拿“觀棋不語真君子”教育了他幾次,他也還是按捺不住。含玉說笑道:“這棋若是能三個人下就好了,給咱們皇長子添一份棋,讓他直接到棋盤上來攪局,三人混戰,必定熱鬧。”
夏云姒聽著也笑,笑著笑著,神情忽而凝滯。
——那天晚上,會不會不止兩方人在?
敵在暗、她在明,五皇子與乳母姑且可以只被當做靶子。
可除此之外,會不會還有另一方人在暗中瞧著,先她一步趕到了那里,又在適時的時候讓鶯時撿到了那半塊玉佩?
這推測使人頭皮發麻,卻越深想越覺得不無可能。
只是如是這樣,那人引著她發現這些,是圖什么呢?
有可能是心存幾許正氣,發覺她有意暗查,便索性引著她發現這些,給五皇子一個交代;又或者,只是想坐山觀虎斗,樂得看她與背后的惡人掐成一團。
可惜她到現在都還沒弄明白究竟是誰。
“娘娘?”含玉喚了她兩聲,“娘娘。”
夏云姒猛地回神:“該我了?”
含玉黛眉微鎖:“怎的突然出神,可是身子不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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