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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五皇子。
他在襁褓里,看不出有什么傷處,似乎只是靜靜睡著。周圍的景象則與之反差分明——乳母頭上磕破了,鮮血直流。人顯然已斷了氣,但眼睛仍大睜著,直勾勾的,恰看著眼前的孩子。
濃稠的血漿從她頭邊一低低濺落,滴在下面的石階上。
出乎意料的畫面將她的冷靜倏然擊潰。
她竭力克制情緒,心下力勸自己上前細看,心神卻還是在一分接一分的渙散,將她的勇氣徹底抽散。
終于,膝頭一軟,她跌坐在地上:“太醫……”她頭皮發麻,“太醫……”
太醫怎么還不來。
孩子的命怕是保不住了。
——她腦海里亂作一團,翻來覆去地都是這兩句話,卻一句也說不完整。甚至慢慢的,連聲音也發不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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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以皇帝趕至時,聽聞的便是貴儀娘娘聽說有孩子出了事,就獨自登上了石階,到現在都沒見人下來。
皇帝眉心一跳,疾步也登上山去,不多時就看到了那委頓在地的背影,不住地顫抖著,看上去纖瘦無力。
視線越過她肩頭,他也看到了那可怖的血腥、那雙直勾勾的眼睛。
“……阿姒!”他一喝,不受控制地又竄上兩步,一把將她眼睛蒙住。
只覺她猛地打了個激靈,接著,整個人在他懷中癱軟下去:“孩子……”她聲音嘶啞,好似兩個字就已用盡了全部氣力,接下來就只剩了抽噎。
他同樣遍身都冷了,那畫面讓他不忍多看,狠狠別過頭,僅存的理智讓他將她緊緊抱住:“阿姒……阿姒別怕,朕在這里。”
“孩子……”她著實失了控,竭力地想恢復理智,腦中卻仍一片空白。
她也辨不清自己到底在想眼前的五皇子還是自己腹中的孩子、亦或是已然平安長至十歲的寧沅,但總之,這一刻鮮見的恐懼吞噬了她。
上一次有這種恐懼,還是聽聞姐姐命不久矣的時候。
后來姐姐真正離世時她都沒再這么怕過,她以為自己早已克服了這樣的軟弱。
可這孩子……
夏云姒腦中一陣陣嗡鳴,恍惚了許久才發覺自己已被人圈在懷里,也不知怎么想的,就一口朝眼前的肩頭咬了下去。
極端的恐懼在施力間慢慢揮散,又過了會兒她才真正回過神,感覺眼前之人好似被咬得摒了息。
她發著懵抬頭,看了他至少兩息才辨認出來:“皇上?”
說著又下意識地要扭頭看那邊,他再度擋住她的眼睛:“別看了。”說著伸手架住她,“朕送你下去。”
她沒再說什么,因為腦子委實反應不過來了。方才所見,實在觸目驚心。
直至被送到山腳下,她深吸了口沒有血腥味的空氣,才勉強平復了些。
聽到他聲音沉沉:“快備轎,送貴儀回去,備安胎藥給她,傳太醫請脈!”
小祿子與鶯時都見慣了她的運籌帷幄,實在沒料到她方才那般從容地上去,竟會是這樣下來。
自知思慮不周、伺候不周,二人匆匆磕了個頭,忙按旨去辦事。
夏云姒很快便被扶進了軟轎中,軟轎周圍漂亮的綢緞隔絕了外頭昏暗的天色,她終于將神思一點點攏了回來。
“鶯時。”她抬眸,看向陪坐在旁滿面擔憂的鶯時,“可看到了什么可疑之人么?”
“倒沒見到可疑之人。”鶯時邊說邊抬手,從袖中取出一物,“但撿到了這個。”
第79章 混戰
鶯時摸出來的是塊玉佩——準確說是半塊。
“奴婢是在山坡后頭撿到的, 落在水池邊。”鶯時道。
夏云姒將它接過, 玉佩水頭一般, 半圓邊緣處斷痕明顯,花紋雕琢精細, 外圈是宮中常見的祥云紋樣, 正當中是個福字, 也不稀奇。
在下方很靠近斷痕的地方掛著穗子,棕色的,上面有枚小小的平安結。
夏云姒翻來覆去地看了看,想尋出刻有名字的地方, 卻無果。
僅憑著這些想出個究竟就有些難了, 更何況她當下還驚魂未定著,腦子很有些懵。
她回到玉竹軒時, 被急傳而至的太醫已在殿中候著了。她腹中著實有些不適, 所幸太醫搭過脈后說并無大礙,她便喝了宮人端來的安胎藥, 靠在羅漢床的軟枕上歇息。
她原想睡一會兒,卻睡不著, 閉上眼睛就是乳母那雙直勾勾的眼睛。
不多時聽到珠簾碰撞, 夏云姒抬了下眼皮, 繼而便要起身:“皇上……”
“好好歇著。”他沉著臉, 進殿坐到羅漢床邊, 看著她嘆氣, “怎么這樣冒失, 你也還有著身孕,嚇壞了怎么辦?”
夏云姒靜靜垂眸。
因為直覺告訴她,假若這件事并非意外,那這個能對孩子下手的人恐怕在姐姐的事上也不干凈。
她太想知道是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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