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倒是后來,她在某一日里忽又想起些久遠的事——是她剛進宮的時候,那時昭妃暗中在寧沅的宵夜中下毒,毒到了淑靜公主,想以此說服皇帝為孩子們尋找養母。她未免寧沅落入旁人之手,只得先行出手,在皇帝耳邊煽風點火,倒宮中許多嬪妃怕是都對寧沅有所圖,讓皇帝一時多了顧慮不好輕易將寧沅交與旁人。
當中便有那么個小插曲,說一位素來風評不錯的嬪妃聽聞此事后向皇帝進言,意欲撫養皇長子。但因為她先前對皇帝說的那番話,皇帝沒準,反使這位嬪妃遭了訓斥。
現下乍然回想起來,這人似乎就是……燕貴姬?
事情久遠了些,當時又只是聽了個熱鬧,不曾多么上心,現下想來也不太確信。
她便去問了許昭儀,許昭儀鎖眉想了半晌:“你這么一說,倒似乎還真是她。”
說著輕嘆:“當時寧沅中毒,她想撫育寧沅,這沒什么;當下與寧汜親近了,也沒什么。只是兩件事放在一起……到怕她是有別的野心了。”
夏云姒點點頭:“是。”
其實在宮里有野心原也沒什么——沒孩子的想有孩子、有孩子的想讓孩子建功立業,這都理所當然。
怕只怕野心會一步步蔓生,達成了這一步,就想要更多。
“不必緊張太過,但也不得不防。”許昭儀這般道。
夏云姒抿唇:“皇子長大可建功立業,公主下嫁可拉攏朝臣。目下宮里在打淑靜公主主意的,大概也已不是一位兩位了。”
畢竟連兩位皇子都有了去處,只剩一位公主在萬安宮,可想而知皇帝容易松口。
那漫說是心存算計的,就是沒有算計的人,誰不想有個孩子養在身邊呢?
許昭儀長嘆搖頭:“寧汜不提了。淑靜是個好孩子,實不該受這樣的撕扯。”
夏云姒莞爾:“娘娘能這樣想,便是當真心疼淑靜了。”
宮里從來不缺這樣的場面話,哪怕是在她與許昭儀這般的關系之間。
事實上說者清楚、聽者亦明白,若真是全心全意為淑靜好,哪里會是在說及這樣的話題時才會想起她?
好在許昭儀終究不是惡人,位份又高,淑靜由她帶著,終歸不至于受什么委屈。
是以在重陽時節,許昭儀如燕貴姬一般向太后開了口。皇帝與太后素來都是對許昭儀滿意的,更念著佳惠皇后的那幾分情分,翌日一早就下了旨意,將淑靜公主歸到了許昭儀膝下,其生母欣貴姬再行追封,為從二品昭媛,以示哀思。
夏云姒在她被接至許昭儀宮中當日帶寧沅一道前去看望,粉雕玉砌般的小姑娘原正依偎在許昭儀懷里乖乖吃雙皮奶,聽到腳步轉過頭,見了哥哥便再坐不住,掙扎著從許昭儀腿上滑下來:“哥哥!”
“嘻,淑靜!”寧沅蹲身把她攬住,淑靜小嘴扁了一扁:“不住一起了!”
意思大約是以后不能和哥哥住一起了。
寧沅摸摸她的額頭:“沒關系,哥哥可以常來找你玩啊!”
夏云姒與許昭儀相視一望,心下俱是感慨萬千。
對淑靜,她們總歸是算計多了些。可寧沅待淑靜,或許亦有幾許宮闈心計,但終究還是兄妹之情居多。
宮里頭,大概也只有小孩子間還能有這樣的美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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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一轉而過,到了月末,山中便已很冷了。
而后又翻過半個月,十一月中時,和貴姬終于在這個還算和暖的午后有了動靜,太醫與宮人們忙忙碌碌一下午,到傍晚時喜訊傳來。
母子平安,母女也平安。
“哎……也不知到底是怎樣的好命數,這才進宮多久便生了,還一生就生個龍鳳胎。”連順妃提起這事都頗是驚嘆,含笑思忖道,“和貴姬貌美,兩個孩子必也都漂亮。便盼著他們能讓兩國更加和睦、為百姓謀福吧。”
緊跟著就是晉封的旨意,兩個孩子平安降生,且又是龍鳳胎、是少見的大吉征兆,令和貴姬直接從正四品晉至從二品昭容,位列九嬪。
在和貴姬剛出月子時,洛斯前來朝賀的使節便到了。使節為大肅帶來了貢品無數,亦有許多珍寶獻與和昭容,賀她順利產子之喜。
使節覲見那天,夏云姒恰在清涼殿中伴駕。聽說他要見人,她就懶在了寢殿中,吃著膳房新燉的紅棗銀耳羹暖身。
外面相談甚歡,時有笑聲蕩進殿里,彰顯兩國和睦。
不過多時,卻聽那使節又道:“我們國王陛下還特意吩咐,說讓我們面見窈充華娘娘,謝她對和昭容娘娘的百般相互,不知方便與否?”
寢殿中,夏云姒執著湯匙的手頓了頓,側首看向殿門。
正殿中,賀玄時一哂,側首吩咐樊應德:“去請充華來。”
于是一轉眼,寢殿的門便開了,樊應德繞過屏風,躬身:“娘娘,洛斯使節想見您,皇上請您出去一趟。”
夏云姒看過去,面上寫著費解:“見我做什么?”
樊應德賠著笑:“謝您從前對和昭容的恩。”
“那是我樂意,何必這樣麻煩。”她邊說邊輕扯哈欠,倒是提步往外去了,只是臉上盡寫著對這樣的交往的不耐。
她自要不耐才好,就是到了使節面前也不能顯得太過熱情,否則倒教人一眼便看出她是要謀得什么。
十余日后送走使節,圣駕終于踏著漸近的年關,趕回了宮里。
空置了大半年的皇宮這才有了年味,一夜之間便熱鬧起來,春聯窗花處處張貼。
夏云姒回來后便遷了宮,搬離慶玉宮,做了永信宮主位。
含玉與她一同遷了過來,周妙仍留在慶玉宮里與許昭儀同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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