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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這般相伴已有些時日,他很是樂在其中,即便后來連翻她的牌子都頻繁起來,也沒有對這一點失去興致。
她想在他自己心里,他是享受與嬪妃交心的。
只是,后宮嬪妃有多少真的敢與他交心呢?他亦沒有多少真心能交給她們。
在見他顯出乏意時,她便又拿了奏章來替他讀,讀到第三本,翻開一看便是眉眼一彎:“徐將軍要回來了?”
下一剎,折子被從她手中抽走,轉而拍在她額上:“徐明義回來,你便這樣開心?”
夏云姒揉揉額頭,美目不滿地望著他:“臣妾與徐將軍自幼相識,他回來臣妾自然開心。”
他眉宇輕挑:“自幼相識,你怎的不說青梅竹馬?”
夏云姒露出訝色,把握著分寸,以一種意外又好笑的神情打量起他來:“皇上這是……吃醋了不成?”
一記眼風掃來,卻見她銜笑起了身,摟住他的脖子,語聲嬌軟得發膩:“那臣妾以后再不提他了,皇上別與臣妾計較!”
他局促一咳,外強中干道:“誰吃醋了?朕豈是那樣小氣的人。”
她復嬌笑兩聲:“反正皇上不高興,臣妾便再不提了,也不見了!”
他又淡聲:“誰說朕不高興了。”說著語中一頓,自顧自地翻開折子掃了眼,“哦,他三日后抵京,你到時過來,與朕一道見見。”
不容置喙的生硬口吻,卻并無真正的惱意。夏云姒不懼,又低低笑了笑他,才應道:“諾,那到時臣妾就死死纏著皇上。”
他覷她:“做什么?”
“讓皇上放心呀!”她端一副似玩笑又似認真的口吻,“讓皇上知道臣妾究竟最在意誰。”
他輕輕地吸一口氣,笑意在眼中繾綣散開,在她唇上留下輕輕一吻:“朕自然明白的你的心意。”語中微頓,他又釋然道,“你與徐將軍交好,也沒什么。兒時沒有男女大防拘著,誰還沒有幾個舊友呢?也是難得的情誼。”
說罷他便繼續讀起了奏章,夏云姒仍攬著他的脖子,姿態看起來無限親昵,只是在他看不到的時候,眼底劃過了一抹不著痕跡的凌色。
是了,她與他之間始終是一場博弈。她要一直與他博下去,讓他既覺得在她心里分量很重,又覺得她并不好拿捏。
唯有這樣他才會在意、會珍惜,一心相許是一文不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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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后,徐明義如期抵京。這日下了一整日的大雪,掃也掃不盡。
夏云姒乘著暖轎去紫宸殿,轎夫們走得小心翼翼,原先不過一刻的路程行了將近三刻,連轎頂都積出一層雪來。
轎簾揭開時,卻恰逢徐明義也剛到紫宸殿前。他下意識地看過來,她隔著幾丈微微一滯,搭著鶯時的手緩步下轎。
他猶是一身甲胄,在漫天大雪中卻顯得莫名柔和。
行至她跟前,他抱拳:“窈姬娘子。”
夏云姒淺淺欠身:“徐將軍。”
轎夫們很快抬著轎子走了,鶯時也退開了幾步,夏云姒微微仰頭,細細打量他的每一分面容。
幾個月不見,他眉目間似乎又添了幾分昂然斗志。這是武將該有的英姿,也是意氣風發的年輕人該有的樣子。
她莞然而笑:“幾個月不見,徐將軍風姿更勝當初。”說著她抬手,為他輕輕掃去肩頭薄雪。
他側首看了眼紫宸殿,殿門就正對著他們,令他不覺一笑:“你似乎很喜歡當著皇上的面做這樣的事。”
夏云姒稍稍一怔,抬頭平靜道:“皇上并不覺得有何不妥,你反倒很在意么?”
“不。”他猶望著紫宸殿,笑了一聲,才看向她,“我覺得你在拿我爭寵。”
她直是一震,窒息地看著他,心里盡是被看穿心事的慌張。
他睇著她的神情,笑意更甚:“我說對了?”
夏云姒不言,他又道:“自佳惠皇后沒了之后,你就愈發的會算計了。”
她垂眸壓音:“我要為姐姐報仇。”
“我知道。”徐明義凝視著她,“可現下看來,你卻不是能狠到極處的人。貴妃亡故那日你說的話,你當真做得到么?”
她淡漠地一脧他:“你如何覺得我不能狠到極處?”
“你若真能狠到極處。”他嗤笑出聲,“又何故利用我爭寵還要編得那么有分寸?分明是原本的故事更能令皇上在意。”
夏云姒沉默垂眸。
她知道他指的是什么。
她生辰那日,她當眾繪聲繪色地講出的他的“兒時趣事”,其實七分真三分假。
醉酒是真的,躺在房上不肯下來也是真的。只是,當時并不是在姐姐的院子里,而是在她自己的院子里,姐姐當時也并不在。
這樣說自能引得皇帝更加在意,卻多少會對他不好。
唯有讓姐姐夾在中間做個料理事務的“家長”,這才更像一場他們兩個小孩子間的胡鬧。
是,如是這樣說,她是不夠狠。不僅是對他,對許昭儀、對鶯時、對含玉,甚至對小祿子,她都并不只是無情利用。
“我不能說將軍說得錯了。”她抿唇淺笑,“可將軍怕是一開始就看錯了我。”
他目光微微凝滯,帶著三分不解兩分探究,目不轉睛地審視著她。
“這條路固然需要心狠,可我從一開始也并非只想憑心狠成事。”言畢,她不再與他多言,也并不給他追問的機會,氣定神閑地向著殿門行去。
這宮里狠到極處的人多了去了。若靠狠就能笑到最后,未免也太容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