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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心驚肉跳地打量著昭妃:“娘娘覺得她知道了……佳惠皇后的事?”
“不可能!”昭妃斷然否認,聲嘶力竭之下卻反顯得外強中干。
定一定神,又強作鎮定:“不可能。”
再緩一息,聲音愈發冷靜:“再說,貴妃都沒了,那事和我們有什么關系!是佳惠皇后自己身子不中用才致難產,怪不得別人。”
“……是。”儀貴姬只得勉勉強強地應一聲,應得心不在焉。
昭妃這帶著心虛的答法,讓她聽著更心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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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后的月余,宮里好生平靜。
昭妃不再閉門不出,嬪妃們便照例日日去晨省昏定。只是她興致仍然不高,有時懨懨地同眾人說幾句話,有時索性讓大家問個安便走,一副懶得招惹是非的模樣。
順妃的永明宮里,采苓在位降采女后也消停了,再不敢惹事。回到這個半主半仆的位子上,似乎讓她整個人都謹慎起來,每日總要到順妃跟前問個安,生怕順妃對她有什么不滿。
順妃自不至于苛待她,總是客客氣氣的,只囑咐她好好安胎,主仆之間也算相處得宜。
紫宸殿里,皇帝近來政務格外繁忙,月余里只翻了四次牌子。兩次是周妙,一次是含玉,還有一次是在夏云姒的旁敲側擊下翻了許昭儀。
宮里的局面便一下翻了個個兒,昭妃那邊偃旗息鼓,慶玉宮這邊水漲船高。
到了四月末,夏云姒見著了皇帝吩咐工匠專為她趕制的燒藍首飾。
夏家不缺好東西,她又有嫡出的大姐姐親自帶在身邊,姐姐有的東西都會一應給她備一份,打小就什么都見過。
但近百件燒藍首飾由十余個宦官一并呈進來、端在面前,放眼望去還是頗為壯觀。
夏云姒拿起一支釵子在手里把玩,樊應德笑容滿面地在旁邊稟話:“皇上念著您愛穿寶藍衣裳,能壓得住寶藍的首飾卻少,便特地著人趕制了出來。原是想給您覃西王送進來的點翠的,后來想起佳惠皇后最不喜點翠,怕您也不喜歡,就改成了燒藍。”
“是,我不喜歡點翠。”這決定倒著實讓夏云姒覺著舒心,呢喃道,“翠羽還是長在林間翠鳥身上最好看。”
她自問不是什么善人,但那樣殘害無辜生靈的事姐姐既不喜歡,她便也不喜歡。
回過神,她注意到樊應德似乎還有話說,就抿起笑:“公公可還有事?公公請說。”
“您太客氣了。”樊應德躬一躬身,“是這樣,今年這天熱得早,太后前兒個提出去行宮避暑的事,皇上說這便準備過去。這去行宮的路啊,稍微繞個彎便可往皇陵走一趟,皇上想著皇后忌日那天您也沒能跟去陵前祭拜,便說若您想順路去一趟,他就陪著您一道去瞧瞧。”
夏云姒將那根釵子放回面前宦官捧著的托盤中,平淡地想了想:“我從前跟姐姐去過行宮。從宮中過去,大約是兩天一夜的行程?”
樊應德笑應:“是。”
夏云姒徐徐道:“若折一趟皇陵,這‘稍微’繞個彎,便要多行一天一夜,遠比單獨往返一趟皇陵還要累人。圣駕出行,又要有那么多宮人侍衛隨時,讓那么多跟著顛簸勞累,姐姐在天之靈要怪我的。”
“那……”樊應德的神色不由一僵,大有些為難,“娘子您在意佳惠皇后,皇上自也是在意的,斷沒有讓皇后娘娘不快之意。”
言下之意——這話他不好回,總不好去指摘皇上思慮不周。
夏云姒抿起笑,美眸流轉,旋即換了一番更為委婉的說辭:“就有勞公公轉告皇上,目下暑氣漸重,旅途顛簸難免教人身心俱疲。姐姐心慈,無論是勞動圣駕還是勞動這許多宮人侍衛承受暑熱,她勢必都不忍心,請皇上不必為了我這樣大費周章。我心里存著姐姐,在宮中悼念還是趕去陵前便都沒什么兩樣。”
說著放輕了幾分聲,語中也添了些許溫存:“他念著我與姐姐,我們也都明白,去與不去便同樣沒什么兩樣。”
樊應德松下氣,有條不紊地拱手應說:“是,還是娘子思慮周全。”
呵,她自然要思慮周全。
皇陵與行宮說來雖都在京城北邊,卻一處在西北、一處在東北,相距甚遠。
他這是拿她對姐姐的情分討好她。
這是圣恩隆寵,她如是答應了,倒時自要記他的好、要千恩萬謝。
同時,這途中亦不失為一個他與她獨處的機會。
雖則在宮中他們也時常獨處,但換個環境、換到圣駕馬車那樣狹小的地方,總歸是不一樣的。
饒是他壓制著心思依舊不對她做什么,也仍會有許多曖昧滋生。
她不怕這些曖昧滋生,也知道遲早會有那一步。
但她要自己掌控這些步調,不能由他著反客為主。
讓他輕易得了逞,事情還有什么意思呢?
第27章 狐貍
六日之后, 圣駕啟程前往京城北側的行宮避暑。
后宮皆盡隨駕,太后、太妃自也同去, 華蓋、幡旗浩浩蕩蕩地在路上鋪開, 京中百姓山呼萬歲,聲勢頗是浩大。
夏云姒坐在車中, 視線穿過在顛簸中不住輕掀的車簾, 忽而格外慶幸自己并未答應與皇帝同去皇陵。
——若是答應了,她與皇帝必是單獨離開。雖然只消有圣駕在就必有一大班人馬隨著, 百姓也勢必前呼后擁, 但論聲勢必定比當下要差得遠了。
眼下的這樣滿城沸騰,才真能教人體會到在那萬人之上的位子上究竟是何等的震撼。
她記得他剛登基時, 頭次以新帝的身份祭拜先祖, 街面上也是這樣的沸騰。
姐姐當時與他同坐在御輦之上接受萬民叩拜,不知是怎樣的心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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