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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話一出,皇帝自會想起她方才入殿時的模樣。
他皺起眉:“只用個手爐怎么行?讓宮人回去給你取件衣服。”
說著他就要吩咐宮人去取衣,卻見她搖搖頭:“不妨事,慶玉宮離此處也不遠,快些走便到了。臣妾若留下來等,即便自己身邊有人侍奉,公主身邊的宮人也不免要分神照應臣妾,倒擾了公主歇息?!?
說完她就一福身:“臣妾告退。”
“四……阿姒!”他及時換了個合適的稱呼喚住她。
夏云姒止步,明亮的烏眸抬起看他。
他解下宮人剛為他加上的狐皮大氅,披到了她的身上。
狐皮厚重,她只覺周身都一沉。迎上他的目光時,她眸中溫暖起來:“多謝皇上?!?
這話里帶著三分小女兒的嬌俏,似是當年,又不似當年。
但總之,足以讓他憶起當年。
那是他繼位后的第一個冬天,夏云姒才九歲。
那年京中下了一場很大的雪,她進宮找姐姐玩時就拽著姐姐一并去玩雪。
太液池整個結了冰,她們由宦官拖著冰車,在湖面上溜了會兒冰。還堆了個雪人,石子是眼睛、胡蘿卜是鼻子。
堆好往回走時,才發現他已在湖邊笑看她們很久了。
夏云姒出來時穿得少,跑跑跳跳也沒覺得冷,往回走時一安靜下來卻凍得打哆嗦。
姐姐怕她凍著,就要解下外面的棉衣給她穿,他忙將她阻住,自己脫了大氅披到夏云姒身上。
即便按現在的身量,他的大氅也足以拖到她的腳面,何況當年?
當時的夏云姒便費力地拽著那長長的一截,仰頭跟他說:“要給姐夫拖臟了,我還是穿姐姐的吧!”
佳惠皇后要脫給她的那件只是個短棉襖,對她而言確實合身得多。
他卻蹲下身,在她額頭上一敲:“衣服要緊還是你姐姐要緊?”
那時多好。
他和姐姐情投意合,中間沒有這么多的人、這么多的事、這么多的紛紛擾擾,對她的關心也不過是姐夫對妹妹的關心。
現在終是都變了。
夏云姒抿著笑看他,她知道這樣的笑容在背后宮室的光火映照下會顯得十分明艷。
是他會喜歡的樣子。
第10章 醉翁
周妙自此被禁了足,無旨出不得門,外人也不能擅自去探望。
好在同住一宮的還可走動一二,夏云姒便著意打聽著,在許昭儀去看她的時候,自己也走了一趟。
周妙身邊的宮人客客氣氣地請她進去,進了內室,便聽到周妙的抽噎聲。
“臣妾如何會害皇長子……”
“昭妃娘娘不過就是要借此讓臣妾失寵罷了!”
夏云姒心下松氣——她知道昭妃的真實用意就好。若因為昭妃那番話說得好聽,她也覺得昭妃只是秉公處事,可就太傻了。
許昭儀適當地喝了她一句:“別這樣指摘昭妃娘娘!”說著余光注意到有人進來,定睛一瞧,輕喟,“你也來了,坐吧。”
夏云姒向許昭儀福了福,周妙紅著眼睛站起身,將榻桌另一側的位置讓給她坐,自己示意宮女添了張繡墩,坐去了底下。
夏云姒坐定后瞧一瞧她,寬慰道:“別哭,待得事情查明,皇上總還會見你的?!?
周妙緊咬薄唇,搖搖頭:“夏姐姐無需哄我,只看胡氏被降位禁足時緣何那樣緊張,我便知圣寵不易再來了?!?
“可你與胡氏是不一樣的?!毕脑奇匮匀嵴Z,“胡氏進宮三年,從來也不得皇上喜歡,憑著昭妃娘娘提拔才有了才人的位子,你與她哪里相同?所謂小別勝新婚,你這些日子見不到皇上的面,來日再見時稍作安排,皇上更要喜歡你了?!?
周妙被她說得情緒緩和了些許,抽噎聲也緩了。夏云姒頓了一頓,又說:“與其擔心不得寵,倒不如提防昭妃再害你一次?!?
周妙微懵,轉而了悟,緊張又詫異地皺眉:“可昭妃娘娘自己都說……知道臣妾不會加害皇長子?!?
“那是場面話,說給你聽的。”夏云姒淡淡搖頭,“如今皇長子身邊的宮人盡數押進了宮正司,你身邊的也進去了好幾個。若有哪個招出就是你所為,即便皇上不信,可在供詞面前也難免先罰了你,以正宮規?!?
周妙面色霎然白了一層:“可我……”
“你且先告訴我,你讓人去太醫院取過鉤吻沒有?”夏云姒問她。
周妙黛眉緊鎖,用力搖一搖頭:“沒有!”
夏云姒打量著她:“可圣駕面前卻不見你陳情?”
“我生怕背后之人布局布得周全,昭妃再著人搜宮,真搜出什么鉤吻來!”周妙道。
若是那樣,縱使有栽贓的可能,也襯得周妙先前的辯解像是欲蓋彌彰,令皇帝多存幾分疑慮。
“還好你機靈?!毕脑奇Τ寥稽c頭,兀自忖度了一會兒,笑看向許昭儀,“那就只好勞昭儀娘娘‘先下手為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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