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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你去醫院。”他面色凝重,說著就把倪珈橫抱了起來,剛要開門,卻聽見幾聲隱約的槍響。
在暴雨雷鳴,汽笛人聲之中,那幾聲槍響格外的違和。
一瞬間,汽笛和人聲消失得干干凈凈,這一刻,橋上所有人都屏氣凝神地聽著,天地間只有呼嘯的風雨和響徹天際的雷鳴。
越澤的動作凝滯住,緊緊抱著倪珈,注意力卻全集中在耳朵上,短暫又漫長的風雨聲之后,又是一連串的槍響,而且,比之前的更清晰,更近。
車外其他的車主猛地爆發出慌亂的喊聲呼救聲,不知是誰喊了一聲:“黑幫火拼啦!”一時間,幾乎所有人都棄車而逃。
狂亂的人群從車里涌出來,朝各個方向亂跑,車與車的縫隙間擠滿了竄逃的人流,還有人直接跳上車頂,在車身上逃竄。
只不過,又是幾聲槍響,車頂上跑跳的人跟靶子一樣自由落地,暴雨中更多的人尖叫著擠成一團,分不清方向地亂跑。
越澤的手放在車門上,沉思著。
駕駛室的黑衣人轉過頭來等待命令,另一輛車的黑衣也全部下來圍在了車前。
越澤把懷里的風衣拉了拉,遮住了倪珈紅得跟蘋果一樣的臉,沉聲道:“棄車?!?
說完,推開車門,抱著倪珈走進了風雨里。
冰風冷雨頃刻間呼嘯而來,從溫暖的車廂遁入冰涼的雨夜,倪珈渾身一抖,意識反而清醒了一些。
狂風暴雨的暗夜氣息,帶著海風的咸味,居然有一瞬刺激得她腦子里一片清明,體內讓人暈眩的灼熱似乎消減了不少。
風衣把她遮掩得很好,沒有雨水打在她身上,她用力呼吸著狂暴的風,仿佛這樣就能消減身體的無力。
睜開眼睛,就看見越澤堅毅的側臉,映在黑洞一般的雨幕中。才下車,暴雨就已經把他淋濕了,利落的短發被雨水擰成一簇簇的。
她微微掙扎,想要下來,他卻低頭看她,雨水像河流一樣在他棱角分明的臉上流淌。他身后的天空,電閃雷鳴,襯得他原本就漆黑的眸子更加幽暗。
他沒說話,雙手卻更加箍緊她,止住了她的亂動。
他看她半晌,見她的側臉上落了雨滴,忽然低頭,用嘴唇含著風衣的領口,輕輕一拉,這下什么風雨都吹不到她了。
倪珈原想小聲地說沒事,我可以下來自己走;但知道肯定是無用功,肯定是拗不過他的,所以作罷,乖乖地被他裹著抱在懷里。
他抱著她,走在漸漸荒無人煙只有空車的海濱大橋上,閃電和暴雷在頭頂炸開,瓢潑大雨打在他身上和倪珈的風衣上。
他走得很快很急,倪珈看不見外面的情況,也不知道他是往哪個方向走,但她知道有他在,她一定會安全的。
只是,身后的槍響似乎越來越近,而越澤周圍的人似乎也朝遠方開了槍。
倪珈這才知道,他抱著她,走過的不僅是風雨雷電,還是槍林彈雨;
雖然有他的黑衣保鏢們跟在一旁,但倪珈很清楚,他就這樣抱著她,手里不拿任何武器,這是一種多么危險的情況。
她著急了,再次掙扎地要下來,他卻收緊了手臂,邊快速地往前走著,邊傾身在她耳邊低語:“別怕,我不會讓你有事的。”
她不是怕自己出事?。?
她剛要說什么,卻又是聽見了幾聲近在咫尺的槍響,周圍似乎有誰隱忍地痛呼了一聲,而下一秒,越澤松開了她。
倪珈瞬間失去了重心,仿佛自由落體。
可越澤并未放開她,而是突然伏倒在地,抱著她滾進了一旁的車底。
橋上雨水沉積,倪珈瞬間趴倒在冰冷的雨水里,體內體外冰火兩重天,被刺激得抖了好幾抖,一旁的越澤仍是緊緊摟著她,漆黑的眼睛里帶了點兒歉意。
倪珈的發髻已經松亂,黑發如蔓草一般散開,她努力扯出一個笑容,小聲說:“發燒可算是治好了。”
越澤看著她紅里透白的臉,微微一笑,很是憐惜,卻沒有說話。下一秒,又一手托著倪珈,一手使勁,匍匐著往另一輛車底爬過去。
倪珈強打起精神,撥開他的手,示意自己有力氣,努力著跟著他的方向往前面爬。雨水像是河流一樣從她的身體沖刷而過,沁心的涼。她掃了一眼,兩邊的車底都是跟著越澤的黑衣人。而車的四方都是稀里嘩啦的雨水幕布。
車底,逼仄的空間里一方安寧,雨水聲流淌。
倪珈已經渾身濕透,冷風從車底刮過,她止不住地顫抖了幾下,越澤伸手將她拉過來,攬進懷里。她似乎又覺得溫暖了一些,抬頭去看他,他卻聚精會神地盯著前方,單手握著一只狙擊步槍。
她都不記得他的槍是什么時候拿到手里的。
倪珈仰頭順著他的目光望過去,就見一層層汽車底部的雨幕后面,似乎有個影子蹲下來往車底窺探。
倪珈心中一緊,下一秒,他卻似乎感覺到她抬頭了,全神貫注地瞄準了那個黑影,一手竟然還能分心地捂住倪珈的眼睛,遮攔了她的視線;與此同時,另一只手有力地開槍。
倪珈眼前一黑,就聽到了耳畔的槍響和遠處的慘叫。她還不及發抖,越澤已抱著她滾出車底,擁著她壓低了重心,沿著車身側行。
開槍聲暴露了位置,必須馬上轉移。
暴露在天光中的兩人這下是徹底被雨水澆透了,倪珈神經高度緊張,都忘了發熱感冒,只是被他護在身下,努力降低重心往一邊跑。
可接下來密集的槍響像是炮仗一樣追著他們炸開,他護著她到了橋邊的最后一輛車旁蹲下,拿內外都濕透了的風衣遮住她的臉,努力不讓雨水迷住她的眼。
越澤也全身都被雨水覆蓋,短發落落貼著臉,就連睫毛都粘著雨水。
倪珈無聲地看他,剛好一道閃電打過,白光把他的臉襯得刀削斧鑿般的俊朗??墒牵^一次,這個任何時候都淡漠清雅的男人,眼睛里有一絲慌亂,甚至緊張,甚至害怕。
倪珈知道,他怕的是她出事。
她冷得瑟瑟發抖,卻努力微笑:“放心,我不會有事。”
他失笑,摸摸她的臉,眼神很溫柔很堅定,又透著不舍。忽然,他抽下領帶,蒙住她的眼睛,在她后腦系了個結。
倪珈頓時陷入黑暗之中,下一秒,她內心一滯,他已吻上她的唇,唇與唇之間隔著清冷的海風與冰雨,可是,那么溫熱,那么柔軟。
倪珈停了心跳,像是沉溺進了安靜的水下,一瞬間忘了身處腥風血雨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