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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應時扭頭瞅了一眼那錦盒,看起來很普通,不由得問:“里面是什么?”
宋茹甄不答,轉頭看向童恩,笑瞇瞇地說:“童公公,你是陛下最得力的人,不如你先替陛下過一下目?”
童恩笑著沖她行禮:“謹遵公主命。”
丁亮立即抱著錦盒轉身朝著童恩,童恩上前幾步,看了一眼那錦盒,抬起蘭花指慢慢地抱著罩子揭開。
不一時,銀翹慘白的頭顱赫然出現在大家面前。
宋應時嚇地頓時跳上了榻,往后面又退了幾步,難以置信地指著銀翹的頭顱,轉頭看向宋茹甄:“阿姐!她她她?”
宋茹甄卻一直瞅著沒有絲毫意外的童恩似笑非笑地說:“童公公看起來一點也不驚訝啊。”
童恩慢慢地將罩子重新罩了回去,轉身沖宋茹甄低眉順眼地說:“回公主,奴才身為陛下的身邊人,要是連這點鎮定勁兒都沒有,只怕沒臉繼續留在陛下身邊伺候。”
這話倒是說的冠冕堂皇,宋茹甄看著童恩沉默了。
從目前阿時和童恩的反應看來,她基本上已經判斷出銀翹八成就是童恩的人。
這時,宋應時已經從方才的震驚中回過神來,他重新回到自己的位置,目光直直地盯著那錦盒吞了口口水:“阿姐,她是誰?這大半夜的,阿姐為何要帶著她的頭進宮啊?”
宋茹甄轉頭看著宋應時,奇道:“你竟不認識她?”
宋應時一頭霧水:“我為何會認識她?”
宋茹甄道:“她就是當初你安排進公主府里的侍女之一。”
宋應時先是茫然了一會兒,旋即瞳仁劇烈一顫,反應過來什么,立即緊張地追問:“阿姐,到底發生了什么事?”
宋茹甄漫不經心地解釋:“也沒什么大事,就是在今日,此婢用傀儡術控制了我,險些逼我親手殺了褚晏。”
這話聽著輕巧,但細細一想便覺驚心動魄,宋應時面色大變,忙拉著宋茹甄的雙手上下急切打量:“你有沒有事?”
宋茹甄定定地看著他道:“若不是褚晏救了我,恐怕你的阿姐……”她故意頓了頓,“現在已經成了一個神魂離體人事不知的傻子。”
銀翹臨死之前,故意想將所做的一切都歸根于為了殺褚晏,而阿時確實幾次三番地想要除掉褚晏,尤其上次他們一起撞破阿時不為人知的那個秘密后,宋茹甄也總覺得阿時不會輕易放過褚晏,所以銀翹那么暗示,她第一反應就懷疑是阿時干的。
可轉瞬一想,這引導太過刻意,像是故意為了挑撥她和阿時之間的關系。
她自己的弟弟她還是了解的,阿時從不在她面前說謊,而方才從阿時的反應上可以看出,阿時確實不認識銀翹,或者說根本不記得銀翹,所以銀翹根本不是阿時的人,而是童恩的人。
而童恩真正的目的并不是為了借她的手殺褚晏,因為褚晏于他無冤無仇的,就算要殺褚晏,也沒必要借她的手。而是童恩早知道她會半路清醒,也算準了她不忍殺褚晏,這樣一來她就完成不了銀翹下給她的指令,那么等待她的后果就是變成一個人事不知的傻子。
至于為何會知道她半路會醒來,應該是銀翹故意所為,因為只要她違抗指令變成一個了傻子,對于童恩而言,既不用傷她性命,還能徹底鏟除了她這個巨大阻礙,此計果真是陰毒的狠啊。
“可恨!”宋應時一聽,頓時火冒三丈地沖外面大喊道,“來人,去將此賤婢的尸體給朕挫骨揚灰!”
宋茹甄抬手摁住了他,意有所指地說道:“阿時,她已經死了,是死于牙齒里藏的毒藥。”
“她竟是個死士?”宋應時立即反應過來了,說完,他眸色一沉,緊接著又一轉,飛快地瞪了一眼不遠處低著頭的童恩。
然,童恩低垂著眉眼,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并沒有看見宋應時的警告。
宋茹甄蹙眉瞅著宋應時:“你是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阿姐,難不成你懷疑是我做的?”宋應時陡然起身,氣急敗壞地申辯,“你是我阿姐,我就是再怎么心狠手辣,也絕不會拿你冒一絲的危險。”
她就知道,阿時縱使再恨褚晏,也絕不會用下三濫的手段逼她親手殺了褚晏,更不可能拿她的生命冒險。不過,雖然她已經斷定此事是童恩所為,但如今死無對證,童恩也絕不會承認銀翹是他的人,沒有確鑿證據,阿時是不會處置童恩的。
但她今日前來可不是為了逼童恩承認罪行的……
“既然如此,我想將我府里的那些清客和下人們全部遣散,再重新換一批新人進來。”
宋應時一臉正色道:“就是阿姐不說,我也會替你換的。”
宋茹甄拉他坐下,商量道:“這次就不用你安排了吧,我想自己選一些合眼緣的人。”
宋應時欣然道:“好,就依阿姐的。”
“還有一事,就是我府里的清客們一散,東跨院一下子就空出來了,我如今身為監國長公主,身邊也需要幾個像樣的幕僚來幫忙出出一些主意,所以我想,正好可以趁機在公主府里設帳,延請一批外面的幕僚入府,也免得府里太過冷清,阿時覺得怎么樣啊?”
在大魏,開帳延請幕僚必須得皇帝允許,不然會被皇帝認為有圖謀不軌之心。
這才是她近日來的真正目的,除了敲打童恩外,更大的用意是為了將她府里的人趁機全部清理掉,再借著延請幕僚的幌子暗中挑選一批能人異士入府,用來壯大她自己的實力。
畢竟褚晏那刀可不能白受。
宋應時只遲疑了一瞬,就立即點頭:“都依阿姐的。”
繁星在天,冷鉤高懸,公主府內一派寂靜。
褚晏捂著腹部,面色蒼白地站在樨風院門外,這里是齊明簫居住的地方。
樨風院院門大開,正屋里一燈如豆,微光照在門上,并無人影。褚晏偏頭看了一眼,門外傍著兩樹楊柳,柳條長地垂地,他上前隨手折下一根柳枝在手,然后走了進去。
至院中,褚晏腳步一頓,側耳探聽著屋內的動靜。
這時,一道略帶揶揄的聲音忽地從墻頭上傳來:“褚公子深夜前來,可是特來尋在下的?”
褚晏扭頭,看見黝黑的院墻上橫坐著一個人,那人半屈著一膝,垂下另一條修長的腿,一手擱在膝頭上,低頭正拿著一支玉色的洞簫把玩著,顯得無比悠閑愜意,仿佛在此恭候已久了。
此人正是齊明簫。
“是你干的。”褚晏直接開門見山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