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褚穆勛劍眉緊蹙了起來,半晌后,他抬手搭在褚晏的肩膀上:“……你,可想好了?”
褚晏偏頭看他,枯井般的眸底里是無盡地絕望:“大哥,我再也不想獨自一人在地獄里仰望她,我要親手斬掉她所有的羽翼,然后拉著她……共赴地獄。”
褚穆勛看著褚晏沉默了,眼里滿是心疼。
褚晏嘴角勾起一抹自嘲,轉頭垂眸看著湖面上交織在一起的凌亂漣漪。
褚穆勛提醒道:“你要知道,我們褚家軍與太/祖曾有過約定,無詔終生不得離開所鎮守的邊境,否則,將視為造反。”
褚晏淡然道:“你放心,我這次不會動用褚家軍。”
“不。”褚穆勛放在褚晏肩頭的手微微用力。
褚晏再次扭頭看向褚穆勛。
褚穆勛眼里閃動著堅定,道:“我要說的是,無論上刀山,下火海,大哥陪你就是!”
“大哥……”
“你為褚家犧牲的太多了,我早想端了昏君的老巢救你出來,如今我們既然要造反,就需找個正當的理由出師,還得尋個宋家的人,替我們把這江山端穩。”
“宋家的人?”褚晏蹙眉,“不是都被繡衣司趕盡殺絕了?”
褚穆勛松開手,負于身后,揚起下頜眺望遠處的水霧,道:“我有個義弟,他是戾太子流落在民間的遺腹子,因此才躲過了繡衣司的追殺。他曾找過我,表露過想要討伐昏君解萬民于水火的意思……”
……
血染的公主府,到處都是哀嚎與殺戮。
褚晏一塵不染的云紋錦靴踩在蕙蘭身下的血泊里,波動的血紋里倒映著宋茹甄驚恐扭曲的面容,他提著滴血的冷劍,一步一步地朝宋茹甄走去。
宋茹甄跌跌撞撞地往后退:“褚晏,你想做什么?”
褚晏握緊住劍柄,盯著面色發白的宋茹甄冷笑:“我想做什么,公主難道還看不出來嗎?”
“你果然造反了。”說話間,宋茹甄飛快地向門外瞄了一眼。
她的瑤光殿里安靜如斯,然而一墻之隔的外院卻交織著慘烈的尖叫與呼救。
看來,不止她府上的下人,清客們,連她的府兵們應該也已經被殺光了,沒人能來救她了。
褚晏逼近:“這不正是你和那個昏君一直想要的結果?”
宋茹甄一路后退,直到退到床邊,無路可退,跌坐在了床上。
她知道,褚晏恨她,今日他帶兵闖了公主府,她定然是難逃一死了,便閉上眼睛,咬牙道:“我輸了,要殺要剮,悉聽尊便。”
清冷的梅香混著淡淡的血氣逼近,冰涼的手指忽地掐住她的下巴,用力抬了起來。
宋茹甄被迫睜開眼睛,正好撞進了褚晏那雙涼薄幽深的鳳眸里。
褚晏的鳳眸底流淌著一股近乎毀滅一切的瘋狂欲望,眼尾染著墮仙般的殷紅,似笑非笑地對她說:“你放心,我不會殺了你,我會讓你親眼看著,我是怎樣一點一點地斬斷你的羽翼,”他一邊說,指尖一邊輕輕地摩挲著她白皙的下巴尖,肌膚所觸之處,帶給宋茹甄的皆是死亡一般的戰栗,“讓你變成同我一樣的廢人,我還會將你囚禁在身邊一輩子,然后……慢慢地和我這個廢人,一起下地獄,可好?”
宋茹甄身體忍不住顫抖起來,連嗓音也跟著抖地地不成調子:“褚晏你這個瘋子!”
“瘋子?”褚晏勾唇,鳳目里的水光寸寸成冰,他慢慢俯下身,冷峻的臉龐壓迫性地逼向宋茹甄,“難道不是你逼我變成這幅鬼樣子?”
宋茹甄一邊后仰躲避,一邊解釋:“無論你信不信,那日給你下尋歡散的人不是真的我,我是恨你玩弄我,但我從來沒有想過要把你變成廢人,也從來沒想過真的逼死你。”
褚晏一愣,動作頓住,眸底的冰封似有消融之勢。
“褚晏,”宋茹甄見狀,以為他們之間還有回旋之地,忙帶著一絲喜色乖乖認錯道,“對不起,當初是我的錯,我不該逼你尚公主,不該幾次三番地折辱你,這些都是我的錯,你想怎么折磨我都可以,但這一切跟阿時無關……”
死到臨頭了,她心里想的竟然還是保那個昏君!
“宋茹甄,”褚晏忽然冷聲打斷她,“現在說這些,你認為還有用嗎?”
宋茹甄一怔,緊接著,眼里的光,漸漸熄滅了。
沒用,沒用了……
雨勢漸大,砸在血流成河的金鑾殿露臺上,濺起一朵朵的殷紅色水花。
褚晏靜靜地注視著趴在露臺上的單薄又狼狽的倩影,薄唇抿地緊緊地,垂在身側的雙手握了放,放了握,直到看見宋茹甄幽幽轉醒。
看到眼前的慘烈場景時,她果然很快明白發生了什么事,于是,她第一時間扭頭看向自己,那眼里的乞求不言而喻。
她想讓他救下宋應時。
多么可笑,難道她不知道,他們褚家和宋應時之間,注定只有一個結果,不是你死,就是我亡。如今的局勢,已經不是他一人可以扭轉了。
他救不了宋應時,但他可以保下宋茹甄,前提是昏君必須就地正法,方能平天下悠悠怨氣,方能換下她的命。
他冷酷地從她面前走過,來到宋應時面前,宋應時惡狠狠地瞪著他,眼里的殺意幾乎化為實質:“當初真該宰了你,而不是讓阿姐只折辱你。”
他垂眸,仿佛悲憫的神佛,靜靜地看著宋應時。
而宋應時則像是被激怒的小獸沖他低聲嘶吼:“朕只后悔當初沒把你們褚家軍全族都給宰了!”
聞言,他閉上眼,飛快地從一旁的甲士身上抽/出佩刀,毫不猶豫地斬了下去。
鮮艷的熱血濺在他天青色的衣角上,宋應時的頭顱骨碌碌地滾到了宋茹甄的面前。
他不敢去看宋茹甄,握住佩刀的手在輕輕顫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