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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茹甄心想:“難不成是褚晏察覺出我怕他,所以故意避開我?”
她把頭伸到車窗外,又往前后都看了一眼,瞧見褚晏正和幾個禁衛軍并列在前面開路,大概是他在虎牢山大露了一下身手,那幾個人正滿臉欽佩地沖褚晏又是拍肩,又是拱手說笑的。
宋茹甄放下簾子,繼續歪在憑幾上。
看來是她想多了,褚晏幾乎以一人之力單挑虎牢山一千多匪眾,堪稱傳奇,正被擁戴享受著眾星捧月的榮光呢,哪里會在意她是怎么想的。
不過說起這事,她就覺得褚晏真是個天下難得的奇才,因為這招偷梁換柱保災銀端匪窩的計謀就是他想出來的。
事情是這樣的
褚晏告訴她,若想從華京去往通縣最快的路就得走官道,而官道會經過虎牢山一脈,據說虎牢山上有個大匪窩,得知了這么大批量的銀子途徑此地必定會按耐不住。
她當時還神氣地說一千多山匪想從訓練有素的兩千禁衛軍里搶銀子,他們也太小看朝廷了,有種盡管放馬過來。
褚晏卻說了一句:“能不戰而屈人之兵,為何要多耗費一兵一卒?”
說實話,這種兵法上的東西她聽不太懂,褚晏就說他有個既能護住災銀不失,又能不讓禁衛軍流血,還能剿滅虎牢山盤踞多年的山匪的法子。
如此一箭三雕的法子,她當然樂見其成地同意了。
那個法子就是將裝有三十萬兩白銀的箱子里全部換成了火油,由她和禁衛軍光明正大地運出來。劫匪要是不來劫,那么一切相安無事;劫匪要是來劫,劫的正好是這批火油?;鹩蜕仙剑坏┯錾蠘淠?,那簡直就是天雷勾動地火,如有神兵相助。
所以褚晏才敢帶著少量的人上山剿匪,因為梁大奎怎么也不會想到,當山匪們興沖沖地把箱子送到他的老巢時,會是一箱箱的要他老命的火油……
然后,褚晏只需要在趁亂中擒了賊頭梁大奎,便可大功告成。擒賊先擒王,以他的身手顯然是件輕而易舉的事情。
而真正的那三十萬兩白銀其實早就由她信任的府兵們,暗中扮成了鏢師的模樣,悄悄地將銀子提前運出了華京,直接去了素有‘天下糧倉’之稱的揚州買糧了。
按計劃,這三十萬兩白銀是要直接運送到通縣縣令手中,再由縣令派人拿著銀子分別去就近有糧食的地方購買糧食,然后再運回來根據戶籍人口分發糧食。只是那樣一來,勢必又要歷經一番周折,受災的百姓還不知道要等多久。
褚晏這招既可以讓受災的老百姓們能夠盡快地得到救助,還可以防止縣衙官員們私下侵吞災銀,簡直妙極。
這樣的褚晏是她從未見過的褚晏,足智多謀,沉著冷靜,下手卻也夠狠辣,讓她不得不發自內心地忌憚他。
因此,她也終于明白了,以前褚晏不反抗,不是他有多弱,而是他毫無生欲;而如今的褚晏一旦心生反抗,那她和阿時的下場恐怕只會比夢境里發生的還要慘烈。
熬了一夜,宋茹甄終于扛不住,在馬車里就昏昏沉沉地睡過去了。
馬車顛簸中,她恍恍惚惚地夢見了她和褚晏大婚的那日……
那夜,公主府里張燈結彩,喜氣沖天。
經歷了一場繁復冗雜的婚禮儀式下來之后,宋茹甄回到洞房后,累的只想趴下來,不過她是公主,即使再累也不能表現出來,只得頂著沉重的鳳冠矜持地坐在鋪著代表‘早生貴子’的喜床上。
雖然不能亂走亂動,但讓她餓著肚子一直等褚晏前來,那是不可能的。
于是,她將所有伺候她的下人全部趕了出去,悄悄地撩起遮面的紅色薄紗,隨手掛在滿是珠花的鳳冠上,抱起桌上擺盤的精致點心坐在床上津津有味地吃了起來。
直到聽見外面有人喊道:“恭喜駙馬爺……”她才放下點心,拍了拍手上的碎屑,放下掩面用的薄紗,端端正正地坐好。
“吱呀——”門開了。
透過薄紗,宋茹甄瞥見褚晏穿著大紅喜袍站在門內,用一種特別復雜的眼神看著她,也不走近,也不說話,不知道站在那里想什么。
等了一會兒,她見褚晏還是一動不動地站在那里看著她,不由得清了清嗓子,故意干咳了一聲。
褚晏這才回過神來似的,轉身關上門走了過來。他抬手壓住寬大的廣袖,去拿起盤中的喜秤,正要挑開宋茹甄臉上的薄紗。
宋茹甄卻搶先隨手扯掉薄紗,仰起明艷動人的嬌靨,一雙水靈靈的星眸就那樣肆無忌憚地看著褚晏。
褚晏拿著喜秤愣了下。
宋茹甄挑眉,似笑非笑,“駙馬?”她的語氣用的是問句,這是故意對他身份的一種質疑和奚落。
而褚晏卻轉過身去,不疾不徐地放下喜秤。
宋茹甄見這樣都激怒不了他,便繼續問:“你為何要嫁給本宮?”
一個‘嫁’字徹底將褚晏的臉面踩到了腳底,她就不信,這樣還激怒不了褚晏。
然,褚晏卻慢條斯理地從懷里掏出一樣東西捧在手心里,鄭重地遞給她,然后目光灼灼地望著她道:“褚晏,愿隨卿到白頭?!?
宋茹甄轉眸,目光淡淡地落在褚晏的手心上,瞳仁忽地一縮
褚晏的手心里躺著的,正是她之前送給褚晏的那枚金累絲鳳穿花簪。
那一瞬間,宋茹甄的心不可抑制地狂跳了幾下。
她緩緩抬手,抬到一半,忽然頓住。
片刻后,她拿起金簪翻來覆去地看了一眼,嘴角卻勾起一抹冷嘲:“沒想到,這東西你竟然還留著?”是留著故意來惡心她的嗎?
——要不是她早就知道褚晏的心上人是宋妍霜,估計眼下差點信以為真地以為褚晏真想同她白頭偕老呢。
“只可惜本宮不稀罕。”宋茹甄晃了晃金簪,然后隨手一拋,金簪落在了鋪著織錦牡丹富貴的地毯上,連聲音都沒發出。
宋茹甄哂笑著繼續道:“因為本宮的公主府里,有的是人愿意陪本宮到白頭?!?
褚晏定定地盯著她,眼里竟然有一絲受傷般的暗芒。
宋茹甄心里不由得冷笑了一聲。
裝給誰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