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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往宋明宗在位時,最喜歡熱鬧,除夕家宴總是大操大辦,除了后宮里的嬪妃們,他還會宴請一些命婦入宮。
懷宗宋應時登基后,除夕家宴就撤銷了。
一來宋應時年紀尚小,登基時雖選過一次秀女,留下幾個貴女,卻未得宋應時臨幸封賞,至今仍是貴女之身,是以后宮并無皇后主理六宮;二來孝端皇后去世后,宋明宗就再未立過皇后,一直由熹云宮的柳貴妃主理六宮。
柳貴妃畢竟只是個貴妃,是以宋應時登基后,柳貴妃便同明宗的妃子們以太妃之身,都到尼姑庵里青燈古佛了。
上無太后,又無皇后,更無子女,長公主宋茹甄又于兩年前出閣。
是以,整個后宮冷冷清清的,宋應時自是沒心情舉辦家宴。
但今年不同了,因為宋茹甄向宋應時請命,決定進宮替他張羅除夕家宴。
宋應時得知后,自是喜不自勝,當即命六宮諸司全權協理宋茹甄準備除夕家宴。
是以,自元旦前三日,宋茹甄便一直呆在宮里,挑選家宴的菜式,準備入宴的名單,篩選宴席上的歌舞等等,又從宋應時那里討來了旨意,命華京四品以上官員命婦們都要攜女入宮,參加除夕家宴。
到了除夕那日,麟德殿里,一改往日冷清,絲竹歌舞,觥籌交錯,熱鬧至極。
宋茹甄已經不知被那些命婦貴女們敬了多少輪酒了,不過今日她開心,幾乎來者不拒。
但宋應時卻不許她喝多,見她已有醉意,便立即帶著她先行離開了。
宋茹甄心里還裝著事,自然不會真把自己喝醉。
宋應時拉著她回到乾慶宮,另備了一桌小饌,姐弟二人單獨喝了起來。
“阿時,我也不能一直幫你準備這除夕家宴,你年紀也不小了,是時候找個女主人來替你管管后宮了,今日來的這么多的貴女里面,你可有看上的眼的女子?”
宋應時過完年就是進十七了,后宮里卻連個有位分的嬪妃都沒有。
宋茹甄知道,起初朝中大臣不急,是因為阿時登基時年紀尚小,又見阿時對女色淡淡的,便不急著往宮里塞人。
可如今阿時已經到了正當齡,所以今日來赴宴的那些貴女們,個個都打扮的花枝招展,爭奇斗艷的,就是為了能夠吸引阿時的注意,這也是她舉辦除夕家宴的目的之一,為阿時物色皇后人選。
宋應時沉默了喝完杯中的酒,嘴角勾了勾,“阿姐看著喜歡哪個就定哪個。”
宋茹甄見他如此敷衍,不滿地嗔他:“是你的皇后,又不是阿姐的皇后。”
宋應時笑:“我的,就是阿姐的,阿姐說了算。”
宋茹甄定定地看著宋應時,雖然他依舊是她熟悉的乖巧無害的模樣,可他眼底里的神色卻如死水般沉寂,他才十六歲,緣何活了像六十歲一般,暮氣沉沉的。
她伸手拉過宋應時的手,嘆道:“阿時,我知道,你雖然身為一國之君,在很多事情其實都是身不由己,但是在皇后這件事情上,阿姐希望你能找個自己心儀的女子。”千萬不要像父皇對待母后那樣……
宋應時低下頭,語氣里有壓抑的厭惡:“她們都是些庸脂俗粉。”
“那是因為你沒有敞開心扉試著去了解她們啊,你應該多給她們機會接觸接觸,慢慢地總會遇到合適的。”
宋應時沉默了一陣,半晌后,他突然笑道:“就依阿姐所言,我以后會多和她們接觸接觸。”
宋茹甄也笑了。
她想阿時之所以變得如此冷漠,或許是因為身邊缺個貼心人,只要阿時能遇到自己喜歡的人,他的心應該就會變得再次柔軟起來吧。
宋應時的目光忽然落在了宋茹甄纏繞在皓腕上的菩提子佛珠上。
“阿姐,你手上戴的是什么東西?”他拉了拉那串佛珠,看起來一點也不名貴。
“這個啊,”宋茹甄晃了晃手腕,發出叮當輕響,“這是佛珠。”
“阿姐戴這玩兒做什么?”宋應時蹙眉。
宋茹甄強顏歡笑了一晚的嬌容慢慢沉了下來,眉宇間很快籠上來一股愁緒:“是我特意用來為母后祈福積德的,阿時,我夢見母后了。”
宋應時臉色立時變了:“母后她……怎么了?”
“我夢見母后在下面過得不好,她當初用那樣的方式離開,所以要在下面受罰贖罪,母后她……”宋茹甄眼圈一紅,說不下去了。
宋應時立刻明白了母后是在下面受大罪。
都說自戕而死的人有罪,死后不會輕易得輪回,而先要在地獄里受盡折磨贖罪才能重新投胎。
他握起拳心,渾身發顫道:“阿姐放心,我這就命人請高僧入宮來為母后做四十九日幽醮,消災祈福。”
宋茹甄點了一下頭,她確實夢見過母后在下面受罪,不過是在很早之前,如今拿出來說,不過是為了借此感化阿時,讓他少造殺孽。
她語重心長地勸道:“阿時,我們是母后留在世上的唯一血脈了,就算是為了母后在下面早得圓滿,我們日后行事也當多積德行善,切勿再亂殺無辜了,好不好?”
“積德行善?”
宋應時忽然冷笑道:“難道母后不就是因為太過善良,所以才會被那幫賤人們欺負到了頭頂上,最后才落下那樣的下場!阿姐你竟然勸我要積德行善?”
宋茹甄下意識反駁:“阿時,母后變成那樣不是因為她太善良,而是因為她愛錯了人,用錯了情,最后才……”說著,她忽然頓住了。
耳膜里嗡嗡作響,似有遙遠的悶雷聲滾滾而過,腦海中瞬間浮現起她這一生都不會忘記的畫面。
明明前一刻還是艷陽高照,不過轉眼間就變得黑云壓城,將整個華京都籠罩在一層灰蒙蒙之中。
大雨將至。
“救命呀,皇后發瘋殺人啦……”穿著華麗宮裝的女子跌跌撞撞地往門口跑去,一個容色清麗,衣著端莊大氣的女子正不疾不徐地跟在她身后。
前面的女子嚇得花容失色,提著裙裾瘋了似的往前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