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褚晏愣了下,目光倉促下移,落在了包扎好的手臂上。
片刻后,他的臉色遽然一變。
見狀,宋茹甄還以為自己上的不是金瘡藥,而是毒藥,急忙撈過他的手臂待要查看,就在這時,宋茹甄背脊寒毛一豎,不知從哪里感覺到了一股殺氣。
褚晏順勢一把將她拉到懷里抱住,翻身就是一滾,直接從床上咕嚕兩下滾到了地上。
落地止住后,她的背已經貼在了地上,而褚晏在她的上方,但她沒有感覺到疼,好像褚晏的手臂一直護在她身后,并沒有摔痛她。
她眨了眨眼睛,不明所以地望著褚晏。
褚晏急急推開她,微微喘息著撐起身子,坐在地上瞪著她惡狠狠地道:“既然包扎完了,還不快滾!”
“……”
又滾?!
他到底在發什么瘋,一會兒失了魂似的,一會兒莫名其妙地抱著她摔了一交,現在起身又讓她滾。
別以為她紆尊降貴地來給他送關心,他就可以這般不將她放在眼里。
她怒容滿面地坐了起來,指著褚晏的鼻子:“褚晏,你……”
“我叫你滾!你聾了嗎?!”
宋茹甄被褚晏吼愣住了。
褚晏很少在她面前有如此失態的急促,哪怕昨日她那樣對他,也沒有這般惡聲惡氣,可見他真的是又氣又急。
她知道,這個時候不能在褚晏面前任性,因為褚晏似乎再也不會像以前那樣對她忍氣吞聲。
哼!這個破地方她還不想呆呢!
吐了一口濁氣后,宋茹甄迅速從地上爬了起來。
這屋里的地面全是土質壓實,起身后,宋茹甄撒氣似的拍了拍裙裾上的塵土,昂首挺胸地沖褚晏啐了一聲“瘋子”,扭頭就走。
臨到門前,屋外的曦光射進屋內,昏暗的光線微微亮了些,宋茹甄趁隙掃了一眼屋內簡單的陳設,蹙了蹙眉。
銀翹急忙迎了上來,宋茹甄頭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褚晏緩緩起身,剛站定,一道黑影從房梁上悄無聲息地落在他面前。
“師父。”褚晏恭敬施禮,似乎絲毫不意外此人的出現。
“為什么要救她?”說話之人身穿青衣,銀發白髯,一副江湖中人打扮,年紀約莫五十上下,自有一股不怒而威,鐵骨錚錚之氣。
褚晏垂下眼簾,低低地說:“她還不能死,徒兒有些事情還沒弄清楚。”
“你就是為了這件事才甘愿留在這里?”
褚晏抿唇不語,顯然是默認了師父的話。
“你是我風疾剛的徒兒,莫說區區一個公主府,就是整個華京也未必困得住你,這一年來你畫地為牢果然是另有隱情。”
“還請師父恕罪。”
風疾剛冷哼:“你何罪之有,命是你自己的,名也是你的,與我何干,如今十年之約已到,你我師徒緣分已盡,既然你不愿離開,那你以后……”他深深地看了褚晏一眼,拂手道,“便好自為之。”
“師父……”話音未落,風疾剛的身影已經原地消失了,只留下一道剛勁的疾風拂亂了褚晏的發絲。
半晌后,褚晏抬起左手臂,注視著繃帶上的蝴蝶結,那是一個打發繁復又精致的蝴蝶結,有四結兩尾,四結舒展,就如同一只振翅起飛的蝴蝶。
他曾經,見過一個一模一樣的。
宋茹甄連灌了三杯茶水,銀翹在一旁勸道:“公主消消氣,何必被駙馬氣壞了身子,不值得。”
“你說的對。”宋茹甄冷笑,“何必因他生氣,他也配!”
狠話放完之后,夢境里蕙蘭,阿時慘死的畫面再次浮現在腦海里,宋茹甄心底一怵,蔫了。
做慣了高高在上的公主,總是看不清眼前的局勢。
雖說夢境未必是真,但對于宋茹甄而言,她就如切切實實地經歷了一番一樣,褚晏揮刀斬下的絕情,阿時臨死前的絕望,她被阿時牽連而死的痛苦,有些發自骨子里的懼意她忽略不掉的。
她本就不是發自內心的想要折辱褚晏,如今這般境況,她更不想再去折辱褚晏,眼下只能先安撫好了褚晏再說。
茶甌握久了有些燙手,她想起褚晏還發著燒,又吩咐下人去請了徐太醫看褚晏。
昨晚一夜未睡,方才又在褚晏那里受了氣,加上大夢混沌,她的頭一時又沉又重的,草草用過早膳便睡下了。
這一睡,便又夢到了一些烏七八糟的事情:
穿過了乾慶門就是內廷禁地的后宮了,華麗的轎輦在暮色中穿過長長的漢白玉甬道走向乾慶宮,兩旁的朱紅高墻安靜地聳立著,白雪覆蓋在琉璃瓦上折射著清冷的光。
八個身穿青衣的小太監氣息不喘地扛著轎輦,唯有轎輦的吱吱聲在空曠的廣場上有節奏的響起,紗幔在夜風里掀起一角,露出宋茹甄慵懶昳麗的嬌顏。
就在這時,迎面來了一隊太監,手里似乎抬著一個什么東西,見了她的轎輦后,便退到一邊,跪在地上,等著她的轎輦先過去。
宋茹透過紗帳瞥見那幫太監們抬著一個蓋著白布的擔架,白布上有大團黑乎乎的的東西,像是血。
“慢著!”
“停轎。”一旁隨行的蕙蘭喊停了轎輦,挑起了紗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