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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又問:“你父親對你好嗎?”
“很好。”
“你母親過得好嗎?”
“也很好。”
“她有沒有……”
老人的聲音越來越小,苦笑著搖頭,每年送的東西都被扔,從來不聯絡,就連外孫女兒都不肯帶給他見一面,當年那句斷絕父女關系可真是有夠狠的,執行得也夠認真徹底。
老人輕輕嘆息,突然轉移了話題,“你是位專業廚師吧?”
藏寶一愣,雙目睜大,“您怎么知道?”
“很簡單,根據之前的交談內容,還有你的雙手,不難推測。”老人笑了,自嘲道:“年紀大了,見的多了,自然就能一眼看出來。”
藏寶眼神一亮,立刻順桿子往上爬,獻寶似的問:“您喜歡吃東坡肘子嗎?”
老人被藏寶亮晶晶的雙眼逗樂,他年紀不小,看著康健,其實三高病一樣不少,早已經不太吃這種大油大膩的菜,只是此刻卻完全說不出否定的話,只想順著眼前這個可愛小姑娘,讓她開心。
“喜歡,”他甚至主動遞上梯子,假裝遺憾地嘆氣,故意說:“就是很久沒有吃到過稱心如意的東坡肘子了,很懷念。”
“師父!”老人身后的中年男人立刻出聲,表情很是不贊同。
老人擺擺手,阻止他發表意見,不想聽那一堆啰里吧嗦的養生大道理,偶爾吃一次又不會死。
藏寶有些猶豫,又不想錯失良機,試探著問:“我正好剛學會做這道菜,要不,我試著給您做一份,您嘗嘗味道?”
“好!”老人一拍大腿,答應的聲音中氣十足,眼中露出期待的精光,像是達成了什么百年愿望似的,激動地臉色都紅潤了幾分。
藏寶被他這樣子給嚇了一大跳。
不等她再次開口,老人就主動建議道:“正巧這度假山莊是我老友開的,想必借用一下廚房不是大問題,而且這里什么材料都有,小丫頭你要是不介意,今晚就露一手,讓我開開眼界?”
藏寶:“……”
她心道這老人家也太體貼了叭,簡直瞌睡來了送枕頭,連廚房和食材都給準備好了,不知道的還以為他就是故意上來搭訕好蹭吃蹭喝一樣。
老人身后的中年男人氣質儒雅,聞言無奈地嘆口氣,立刻打電話給工作人員,讓他們盡快安排廚房,做好準備工作。
這位中年男人姓章,名叫仁家,是老人的首席大弟子。
他知道自家師父平日里不拘言笑,在某些時候甚至可以稱得上嚴肅刻板,就連對自己的獨生女都不假言辭,態度強硬,別說妥協,怕是連個微笑都相當少有。
可是面對眼前這位小姑娘,他這才跟人家交流幾分鐘,就已經和善地笑過不知多少次了。
果然抱孫不抱子,有些人一旦合眼緣就是得天獨厚,能光明正大地享受雙標待遇。
章仁家忍著笑輕輕搖頭,嘆口氣,感覺自家師父想吃人家小姑娘做菜的樣子,隱隱有些像是在撒嬌,看起來真是可怕,要不是親眼目睹,簡直無法想象。
藏寶還有些懵,聽見對面詢問自己需要準備什么食材,又見身邊的老人眉眼放松,眼神里甚至有孩子氣的期待,順嘴就將做東坡肘子的必須食材報給章仁家。
章仁家立刻轉達給廚房,然后才掛了電話,對藏寶笑道:“他們準備好之后再通知您過去。”
他聽見老人輕咳了聲,忍著笑又添了幾句,十分恭敬地問:“如果可以的話,我們能在旁邊看您做菜嗎?”
“實不相瞞,我與師父都是廚師,想與您相互學習探討。”
“當然可以當然可以,”藏寶不好意思地接連點頭,世界級廚師主動提出交流,這是多么珍貴的學習機會,她有些害羞道:“能得老人家點評指教,是我的榮幸。”
老人眼神很是欣慰,感覺小丫頭性格真好,又懂事又乖巧,不像某人,對旁人倒是溫柔體貼,對他就是死倔,脾氣又剛又硬,八匹馬都拉不住。
唯一的優點就是生了個好女兒,一想到這里,老人越發精神矍鑠,對東坡肘子更加期待起來。
等待食材準備的這段時間,藏寶想著剛才章仁家一聽說老人要吃東坡肘子那擔憂和不贊同的表情,便溫柔地說:
“等會兒做好東坡肘子,您嘗嘗味道就行,可別吃太多,要是覺得不夠,我再給您炒個少油少鹽的芥藍菜,一樣好吃。”
那勸誡的小表情特別認真,仿佛老人是個調皮的幼兒園小朋友,需要耐心安撫,才能保證他乖乖聽話。
老人頓時感受到了關心和愛護,心窩暖暖的,眼神柔和不少,對藏寶更加喜愛起來,連連笑著答應:“好、好,都聽你的。”
章仁家渾身一頓,有些不可置信,仿佛不認識自家師父。
他還是那個古板固執、說一不二、意志堅定、叱咤美食界多年的大佬嗎?什么時候變得這么好說話?
怎么感覺小姑娘和大佬兩人之間的地位有點顛倒過來了?
章仁家眼神閃了閃,深覺不可思議,側過身子,接電話。
“廚房說食材準備已經妥當,隨時可以使用。”
藏寶立刻就想起身,卻被老人一把按住肩膀坐下,因為他十分眼尖,看見了藏寶腳踝上的小兔子印章。
那造型,還有蓋戳的角度和位置,不太像是小丫頭自己干的。
所以……
“那邊不急,反正還沒到飯點,我們再坐著聊會兒天。”老人故作好奇地贊揚道:“這只小兔子看起來真可愛。”
藏寶瞬間臉頰緋紅,想起了莫醫生給她蓋戳時的表情,羞得很有些手足無措。
看她這副嬌羞模樣,老人還有什么不明白,當下微微蹙眉,因為那實在是太像當年女兒對自己說,想要嫁給一個臭男人的樣子了。
至此以后,那頭豬,毫不留情拐走了他唯一的一顆小白菜,還慫恿得她與自己老死不相往來,簡直可惡!
老人凝視著藏寶,藏寶還沉浸在羞澀當中沒有說話。